“陈教授,学生评价里有一句话,可能会让你重新考虑赵正的身份。”
陈伯年伸出手。
“拿来。”
顾清和却没有立刻递过去。
“先说好,这只是匿名感受,不能当证据。”
“我知道。”
“也可能受网络照片影响。”
“先给我。”
赵正坐在办公室靠墙的位置,闻言没有起身。
苏念禾看向顾清和。
“写了什么?”
顾清和将评价纸翻到背面。
“他说得像在替过去的人道歉。”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送风声。
陈伯年接过纸,看完那行字,又去看赵正。
“你怎么理解?”
“学生评价授课者,不需要我解释。”
“我问你的理解。”
“他听出了歉意。”
“你有吗?”
“有。”
顾清和问:“对谁?”
“修路的人。”
“为什么由你道歉?”
赵正的手指落到桌面,沿着小篆笔顺写了半个道字,随后收回。
“课堂上谈的是秦代道路。”
“讲秦代道路的人很多。”
“他们也可以道歉。”
“研究者为什么要替历史人物道歉?”
“若他认为制度有错,可以。”
陈伯年把评价纸压在文件夹下。
“你又在避开问题。”
“我已经回答。”
苏念禾走到桌边。
“先看全部评价。”
顾清和把汇总表分成四份。
“共四十七份,三十一份认为内容清楚,九份认为互动压力过大,四份认为缺少结论,还有三份提到他的叙述方式。”
赵正问:“哪三份?”
顾清和念出第一条。
“他讲运粮者的时候,像知道一袋粮从县仓送到驿站要换几次肩。”
第二条。
“回答秦始皇是否知情时,他没有引用学者观点,直接用了知道。”
第三条便是那句道歉。
陈伯年问:“你讲过换肩次数?”
“没有。”
“学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问了转运由谁完成。”
“只问一句,便让人觉得你见过?”
“那是他的判断。”
“你不准备反思表达方式?”
“会反思。”
“怎么改?”
“以后把资料来源写在屏幕上。”
“若资料里没有呢?”
“不说。”
陈伯年盯着他。
“你做得到?”
“可以。”
“昨日江叙白问封泥,你看见痕迹便开口。”
“那是器物辨伪。”
“今日学生问秦始皇,你也开口。”
“那是公开课。”
“这两件事都在把你往人前推。”
赵正抬起眼。
“所以你要暂停授课。”
陈伯年没有否认。
苏念禾的笔在手背上点了两下。
“陈老师,先说清楚范围。”
“公开授课暂停,旁听资格保留,资料审校照常。”
顾清和问:“会不会太谨慎?”
“今天四十七个学生,三个人听出了亲历感。”
“亲历感只是表达风格。”
“三个人已经足够。”
“网上那张脸正在降热度,学校也做了说明。”
“热度会降,材料会留下。”
陈伯年抽出课程调整单。
“他再讲几次,评价里关于亲历者的词会越来越多,最后有人把这些纸与骊山项目放在一起。”
顾清和皱起眉。
顾清和:(>﹏<)
“可他讲得确实有效。”
“有效和安全是两回事。”
赵正问:“学校会取消我的旁听许可吗?”
“不会。”
“访客证是否需要重审?”
“不需要。”
“公开阅读清单还能拿到?”
“可以。”
“课堂发言呢?”
“授课教师允许时,你仍可发言。”
“只暂停单独授课?”
“对。”
“期限。”
“暂不确定。”
“复核条件。”
“网络关注下降,授课内容完成资料标注,还有你学会少用亲历口吻。”
赵正伸手拿过空白纸,逐项记下。
陈伯年问:“你不争?”
“权限由学校授予,风险理由成立。”
“你觉得委屈吗?”
“有些。”
苏念禾立刻看向他。
苏念禾:(?_?;)
“这次倒肯说了。”
“你问过我,接受限制太快,会把不舒服也归进必须承担。”
“所以呢?”
“现在说明。”
“只说有些?”
“足够。”
“哪里委屈?”
赵正放下笔。
“我按规则上课,按公开资料讨论,拒绝了专家称呼,也没有超过三十分钟。”
“结果仍被暂停。”
“对。”
“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接受?”
“做对一件事,不代表可以忽略它带来的风险。”
陈伯年靠回椅背。
“这句话我同意。”
苏念禾转向陈伯年。
“可您得让他知道,暂停不等于否定。”
“我正在说。”
“您刚才一直在审他。”
“我若只安慰,不说明风险,他下次还会站上去。”
赵正问:“你担心我被看见,还是担心学校被牵连?”
“都有。”
“哪一个更多?”
陈伯年抬手拿走压在文件夹下的评价纸。
“你。”
赵正没有接话。
陈伯年继续说:“学校最多开会,发说明,暂停项目。”
“你一旦被人认定与骊山石棺有关,来找你的就不会只有学生。”
顾清和问:“那是否要暂停他参与审校?”
“审校可以匿名进行,不接触未公开材料。”
赵正问:“我可以继续修改展签与公开讲义?”
“可以。”
“报酬照旧?”
“照旧。”
“成果如何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