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五，日头刚冒红。
往年这时候，亮院刚醒，院里只有苟厨子粥锅的响。今年多了一样——门外头，全是来请人的脚步。
陆闲昨夜睡得沉，今早是被院门外的脚步声吵醒的。
石大牛在门口拦人。
「闲哥，外头排了队了。」
「什么队？」
「来请你的队。」
陆闲披衣起来，推开院门。
陆闲扫了那排人一眼。
早年这些人来亮院，是绕着走的。那时候各宗都信一个理：天要卷，人不卷就废。亮院成天躺平摸鱼，在他们眼里跟废院没两样，连门都不肯进。
如今倒好，天一乱，头一个想起的是这废院。
院外头真站着一排人。
头一个是柳河老者，背着他那后生，后生胸口还淡粉着。后头是清河宗的杜三，鼻青脸肿，昨夜镇脉阵炸的伤还没消。再往后是丹霞宗的常敬，怀里又抱着那本蓝皮册子。
还有几个生面孔，看打扮是附近小宗的管事。
石大牛数了数。
「七个。」
「七个就七个。」陆闲道，「进来说。」
众人进院，一时没人敢先开口。
有几位管事眼神还带着将信将疑，大概是昨夜还当亮院是笑话，今早就被自家的乱逼来了。陆闲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不点破。
陆闲搬了张椅子坐到廊下，苟厨子端了碗粥过来，搁他手边。
「吃完了再说。」陆闲道。
老者先开了口。
「先生，我那后生烧是退了，可柳河今早又出了怪事。河里的水，昨夜倒流，今早直接干了半尺。岸上的树，一夜枯了三棵。」
杜三跟着说。
「陆先生，清河宗的灵脉昨夜又涌了。我那镇脉阵早塌了，今早师弟来报，主峰的灵气乱窜，弟子们练功不是冻着就是烫着。我师兄说，请先生去顺一顺。」
常敬翻开蓝皮册子。
「我院里记着，这两日乱的宗门不止一家。丹霞宗的弟子冲关，今早又有两个写着写着从五层掉到三层。不是一个人掉，是成片掉。我翻了旧档，三百年没出过这等齐刷刷的乱。」
陆闲喝了口粥。
「你们几家，是约好的？」
「没约！」七张嘴一起喊。
陆闲点头。
「没约就好。约好了反倒麻烦。」
苏窈在旁边铺开一张纸，提笔。
「闲哥，我记着？」
「记。」陆闲道，「哪家哪日哪处乱，记清楚。日后好对账。」
十七号抱着算盘凑过来。
「对什么账？」
「对乱的账。」陆闲道，「这么些家一起乱，日子又挨得这么近，要么是天自己转疯了，要么，是有人嫌它转得不够快，在底下推了一把。」
十七号拨算盘。
「推一把？那得算工钱。」
「不算工钱。」陆闲道，「算动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苦渡靠在墙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在听。
陆闲把粥碗放下。
「一家一家来。柳河先说清楚，水干到哪了，树枯了几棵，有没有人伤着。杜三你灵脉涌到哪座峰，伤了几个弟子。常敬你那掉境界的，是两个还是一片，掉之前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