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一早,纸没了。
石大牛是头一个发现的。他端着碗粥去院门口,想就着那张纸喝,一抬头,碗差点摔了。
「闲哥!」
陆闲从屋里出来。
院门的木框还在,可上头空了。
不是撕烂的。撕烂会留下一大半,风一吹还哗啦响。
是刮走的。
四个角都留着,用粥粘在框上的那四小块,一小片一小片地留在原地,像被谁小心翼翼揭下的痂。中间整张被人用刀贴着框刮下来,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纸毛都没剩。
苏窈走过去,抬头看那四个角。
「是刀。」
「啥刀?」石大牛道。
「薄刃。」苏窈指着角上的断口,「你看这里,切口是平的,没有毛边。撕的纸,断口是毛的;刀刮的,断口是齐的。这人用的是裁纸的刀,很薄,贴着框子走了一圈。」
「那就是早有准备。」
「是早有准备。」苏窈道,「他带了刀来。」
「啥时候来的?」
「夜里。」十七号蹲下去看地上,「你看这滴粥。」
地上一小滩,已经干了。
「粥是俺昨儿傍晚粘的时候滴的。」石大牛道,「俺记得滴在纸左下角。」
「如今滴在地上。」十七号道,「说明纸是先被揭起来的,粥才掉下去。若是有人硬撕,粥会跟着纸走。」
「那还是刀。」
「还是刀。」十七号站起来,「这人办事很稳。他知道硬撕会响,所以用刀。他还知道四角粘得死,所以一刀一刀贴着框走。」
石大牛的脸涨红了。
「俺去追!」
「站住。」陆闲道。
「闲哥!他把咱的纸刮了!」
「我知道。」
「那还不追!」
「追谁?」陆闲道,「你知道是谁么?」
「俺……」石大牛噎住,「俺不知道,可俺顺着道追,总能追着!」
「你追不着。」陆闲道,「他若怕你追,就不会把角留下。」
石大牛愣住。
「啥意思?」
「他故意留下的。」苏窈道。
她伸手,把左上角那一小片揭了下来,托在掌心给大家看。
「你看这一片。」她道,「粘得特别牢。我昨日看着大牛粘的,四个角用的都是粥,一样厚。可这一片,他们刮的时候绕开了,留得很完整。」
「那又咋样?」
「说明他不想撕干净。」苏窈道,「他想让我们知道,纸是他揭的。」
院里静了一下。
「示威。」十七号道。
「是示威。」苏窈道,「撕了不声不响,那是偷。撕了还留四个角,那是告诉咱们:我能进你这院子,能动你这面墙,你拦不住。」
石大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更要追了!」
「大牛。」陆闲道。
「在!」
「你去灶上,把粥喝了。」
「闲哥——」
「喝了。」
石大牛端着碗,梗着脖子去了灶房。
苏窈看着那四个角,忽然道:「闲哥,有件事不对。」
「说。」
「第五句。」
陆闲看向她。
「第五句是初八添的。」苏窈道,「到今日,才十天。」
「十天怎么了?」
「十天里,来院里的人不算少,可这道门是不开的。」苏窈道,「讲习在坡上,来的人都在坡上坐着,不进院。这道门,除了我们几个,没人进得来。」
「所以?」
「所以能摸到这张纸的,只有三种人。」苏窈道,「一是我们自己,二是进过院的客人,三是——」
她停住了。
「三是夜里翻进来的。」十七号接了过去。
苏窈点头。
「翻进来的那个人,揭开纸的时候,纸上是五句。」她道,「他若只是要泄愤,撕烂就完了。他刮得这么干净,是要把纸带走。」
「带走做什么?」
「看第五句。」十七号道,「第五句刚添十天,外头还没传开。他不知道写了什么。」
苏窈的手指收紧了。
「闲哥,这就是破绽。」
「什么破绽?」
「若这人是严长老派来的,他何必刮走?」苏窈道,「严长老初八就在院里,第五句添的时候,他亲眼看着。他要这一张纸做什么?」
「所以不是严度。」十七号道。
「不是严度。」
「那是谁?」
没人答。
陆闲走到院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四个空角。
「苏窈。」
「在。」
「前几日你说,抄本里有你没公开过的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