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院里办了件小事——立户。
天没大亮苏窈就把册子摊开了,砚台是新研的墨,磨了小半个时辰,磨得墨汁稠得挂笔。
不是西天的户,是咱院的户。暗色的影,头一回在苏窈的册子上落了名;灯,头一回在院里登了记;瓜,头一回在档上写了「归院」。三样落籍,这院才算真有了自家的人、自家的灯、自家的种。
苏窈翻开册子,页角被晨露洇得发软。笔尖在砚边舔了舔墨,墨珠在尖上聚了一瞬,才落下去。
「闲哥,影立户,我写。」
「写。影坐实了,得有名分。」陆闲躺在椅上,「名分不是西天给的,是院给的——院认的影,西天收不走。」
石大牛在路口望了望:「闲哥,这户,立了算数?」
「算数。西天给的户,靠令;咱院给的户,靠坐实。」陆闲道,「坐实的影落了名,它就真成咱院的人。」
十七号拨算盘:「落了名的影,工钱几何?」
「没工钱。是它自个儿坐实的。」陆闲笑,「坐实了才落名,名分才稳;稳的名分,西天的令改不了。」
苟厨子从灶房端粥:「立户,喝粥?」
「喝粥。落了名的影,有一碗粥的份。」陆闲道,「它记着院,院记着它——记着记着,就成了一家人。」
那道影在椅边抬起头:「闲哥,我这影,今儿落了名。」
「落了名。卷四你坐下,卷五你归院、立户。」陆闲道,「坐实的影落了名,西天那套不眠,再也收不动你。」
韩执事从廊角踱来,册页轻合:「本官记了二十二日。影立户、灯入户、瓜归院,三样落籍。这账,西天输得透。」
苏窈把笔尖压得重,在册首页写了「西天」二字,又添一行「三样归院」。墨透到纸背,翻过来能看见淡淡的痕。
「闲哥,这落籍的户,我记一笔。」她道。
「记一笔,记着它实。影有名、灯有记、瓜有档,三样都落籍,这院才算立住了。」陆闲道,「立住的院,西天来一百回也是空手。」
石大牛嘿嘿笑:「闲哥,这法子土,管用。」
「土,管用。立户看着小,实打实。」陆闲道,「影落了名,就不再是西天飘着的影,是咱院坐着的人。人坐实了,令就虚了。」
苟厨子把一碗粥稳稳放在册子边上,碗底压住页角,怕风翻。他放得很小心,放完还用手背试了试碗沿的温度。
「落籍是喜事,喜事得配口热的。」他说。
「趁热。这碗粥,记着落名的户。」那道影道。
苦渡在廊下翻了个身,半合着眼:「闲哥,影落了名,我这觉睡得更名正言顺。」
「你睡你的。睡修的人,把落籍也睡实了。」陆闲道,「影落了名,灯登了记,你睡实了,西天那套就真空了——空到它自个儿肯落名。」
苏窈抬眼:「闲哥,三样落籍进这院,下卷的故事,就从亮着的院起。」
「从亮着的院起。影有名、灯有记、瓜有档,三样都落籍。」陆闲躺回去,「立住的院,西天收不走,残序也收不走——收不走的院,才是卷末该有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