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陆闲指指墙角那把椅子,「影坐在椅子上,坐实了,离不了位。西天要的,咱院里早有。」
苏窈把韩执事的纸折好,压在头两页上。「闲哥,这第三页,我替他存着。」
「存着。」陆闲道,「等西天来要这圈的解法,先让这本册说话。」
石大牛去路口望了两回,鞋底沾着霜。「闲哥,坡下没人。」
「没人,西天还在转那圈。」陆闲道,「它转得越急,歪影越多。歪影越多,它越该怕——怕的,就是自个儿熬出来的空。」
苟厨子端出第二碗粥,搁在矮几。「再留一碗,他记满三页才喝得着。」
「留着。」陆闲道,「记满三页的人,该有碗热的等他。」
苏窈在册上又添一行。「闲哥,这结要解,得先有人肯坐。西天给的位,只许站不许坐,所以结永远解不开。」
「它给的不是位。」陆闲道,「是桩。桩钉在地上,影只能绕着桩转,转久了就歪。咱院给的是椅,椅让人坐下,坐下了,影才正,位才实。」
石大牛挠头。「那西天那些站桩的,咋办?」
「等他们熬不住。」陆闲道,「熬不住又不敢合眼的,迟早有人替他们记。韩执事这本册,就是替他们记的第一本。记的人多了,站桩的就坐下了。陆闲记得,自个儿从前也是站桩的那一个,被米斗量着,不敢坐。」
十七号拨了两下算盘。「坐下的桩,工钱几何?」
「没工钱。」陆闲道,「是闲道该有的样子——站是给旁人看的,坐是自个儿活的。」
苟厨子从灶房探出头。「那咱院这把椅子,西天眼红不?」
「眼红。」陆闲道,「它越催,越显出自个儿没椅。没椅的西天,催出满册歪影,倒把咱院的椅衬得更实了。」
苏窈抬眼。「闲哥,你这是拿西天的催,养咱院的椅?」
「不是养。」陆闲躺回去,「是它自个儿送来的。它越怕人睡,越证明坐下来的人金贵。韩执事记的每道歪影,都是给这把椅做的活招牌。」
石大牛嘿嘿笑。「闲哥,这活招牌,西天看了得气死。」
「气死才好。」陆闲道,「它一气,催得更急,歪影更多,册更厚。册厚了,坐椅的人就更多。它亲手把自个儿的桩,一根根拔了。」
苟厨子端出第三碗粥,搁在矮几。「再留一碗,韩执事记满四页才喝得着。」
「留着。」陆闲道,「记满四页的人,更该有碗热的等他。」
苏窈收了册子,把第三页压在最上。「闲哥,这死结,西天解不开,咱院也不急解。」
「不急。」陆闲道,「结在明处,它自个儿慌。慌到顶,它得来求咱院给把椅——那时候,才轮到咱谈。」
十七号没停手里的算盘。「拔了桩的位,工钱几何?」
「没工钱。」陆闲道,「是西天自个儿还的账。」
石大牛去路口又望了两回,回来时日头偏了。「闲哥,坡下还是没人。」
「没人,西天还在转那圈。」陆闲道,「它转得越急,越证明韩执事记的对。记对了,结就摆在明处,谁都看得见——看得见的人,迟早坐下来。风把棚顶草吹得翻过来,露出底下干的那面——像西天那套,翻过来也就那样。」
日头压到墙根,照着空了的躺椅。陆闲心里只转一个念头——越催人睡,越没人敢睡;越没人敢睡,西天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