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的后山深处，有一片被刀削般的绝壁围起来的乱石滩。
昨夜山本挺进队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去。
清晨的寒风像把刮骨的刀子，吹得周围的野草乱晃。
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八十号精壮汉子。
前排五十人是独立团各连抽调出来的尖子兵，个个身上挂着枪伤。
后排则是张大棒手底下挑出来的三十个亡命徒。
李大彪背着手站在一旁，嘴里咬着烟袋锅，满脸都是得意。
“老陆，瞧见没有？”
李大彪指着那群把胸膛挺得老高的汉子，粗着嗓门显摆。
“这五十个崽子，都是老子手底下最硬的滚刀肉。”
“白刃战的时候，一个人能追着三个鬼子砍，绝对差不了！”
队伍里的排长们昂着下巴，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傲气。
他们听说了昨晚有日本特工摸上山，但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戴着金丝眼镜的国军军官。
几个刺头心底全泛着嘀咕。
让一个坐办公室的大少爷来练他们这帮泥里滚出来的老兵？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陆骁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特战野战服，脚下蹬着高帮皮靴。
他手里掂量着一根细长的皮鞭，慢悠悠地在队伍前走了一圈。
“以一当三？”
陆骁停下脚步，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你们这群站没站相、浑身散发着草莽气的土包子？”
“昨晚要是山本挺进队的主力到了，你们现在连尸体都凉透了。”
一排长牛大柱顿时涨红了脸，牛眼一瞪，胸口剧烈起伏。
队伍里响起一阵不服气的骚动。
“报告！”
牛大柱大吼一声，往前迈出一步，脖子上青筋暴起。
“俺们跟鬼子拼刺刀从没后退过一步！凭啥说俺们不行！”
陆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不服气？待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陆骁转过身，打了个响指。
“柱子，上家伙。”
陈铁柱咧开大嘴，带着几个后勤兵，把一大堆麻袋扔在空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地面都震了震。
“每人一个三十斤的湿沙袋，绑在背上。”
陆骁的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绕着后山悬崖跑十公里，掉队的，中午没饭吃。”
牛大柱冷哼一声，抓起沙袋就往背上绑。
跑步算什么？太行山里的娃子，哪天不跑个几十里山路！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山路全是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碎石和泥浆。
深一脚浅一脚，脚底打滑，背上的沙袋吸了水，越跑越沉。
刚跑了五公里，队伍里就传出了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张大棒更是累得舌头伸出老长，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长……长官，俺不行了……”
张大棒瘫在地上，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陆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从后面晃晃悠悠地跟上来。
手里的皮鞭凌空一甩，发出刺耳的音爆。
“啪！”
鞭梢擦着张大棒的头皮飞过，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跑不完，今晚就滚回去当逃兵。”
陆骁居高临下，眼神冷酷如刀。
这群平时自诩铁汉的士兵，硬是被逼着爬完了十公里。
当他们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乱石滩时，个个瘫软在泥地上。
“起来，没死就滚进泥潭里。”
陆骁骑在马上，马鞭指向旁边一个灌满黑臭雨水的烂泥坑。
泥水漫到腰口，水面上还漂着死树叶，散发着阵阵腐臭。
“长官！跑完了还要泡泥巴？”
二排长孙瘸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终于忍不住抗议。
“咱们是来学打仗的，不是来当泥鳅的！”
陆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进了泥潭，俯卧撑五百个。”
“做不完，所有人中午扣掉半斤牛肉罐头。”
听到牛肉罐头，原本想造反的士兵们咬碎了牙根。
牛大柱一马当先，扑通一声跳进了恶臭的泥坑里。
其他人纷纷跟着跳下去，冰冷的泥水激得所有人直打寒颤。
“一！二！三！”
士兵们咬着牙，在泥水里上下起伏，溅起满脸泥浆。
就在他们咬牙坚持到两百个，手臂抖得像筛糠时。
“咔嚓！”
刺耳的枪栓拉动声在泥潭边缘响起。
陈铁柱狞笑着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泥潭中央。
“柱子，给他们醒醒脑。”陆骁淡淡吩咐。
下一秒。
“突突突突突——！”
重机枪发出了狂暴的咆哮，火舌喷吐出两尺长。
密集的子弹擦着战士们的头皮呼啸而过，精准地削断了泥潭边的枯木！
“轰！轰！”
灼热的气浪混杂着子弹击碎水面的泥柱，狠狠拍在他们脸上。
“妈呀！”
张大棒吓得一头扎进烂泥里，连嘴巴里塞满了泥沙都顾不上吐。
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盔飞过去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流血。
几个年轻的八路军战士当场吓得脸色煞白，双手一软，整个人瘫在水里。
“把头低下去！谁敢把脑袋伸出水面半尺，老子送他归西！”
陈铁柱大声狂笑，手指死死按着扳机，泼洒着钢铁风暴。
真实的死亡威胁笼罩在头顶。
泥潭里的汉子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命悬一线。
他们只能死死将身体压在臭泥里，双手发疯一样撑着地面。
两分钟后，枪声骤停。
泥潭里除了剧烈的喘息声，死一般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刺鼻的排泄物气味。
几个战士甚至吓得尿了裤子，和烂泥混在了一起。
“陆中校！”
牛大柱猛地从泥里站起身，满脸糊着黑泥，眼睛瞪得血红。
他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指着陆骁大吼。
“你这是在杀人！是在折腾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