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那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怒喝。
在金碧辉煌的国际宴会大厅内回荡,久久不绝。
全场所有的交头接耳与窃窃私语,在这一刹那,彻底归于死寂。
坐在主席台正中央的卫生部林部长。
神色严肃如铁。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目光如两道凌厉的闪电,冷冷地扫过台上脸色煞白的苏家祖孙。
“顾老说得对。”
林部长的声音威严低沉,通过中央扩音器,带着不容违逆的国家意志:
“国家级中药大奖,关乎千万百姓的生命安危,关乎中医药走向世界的尊严!”
“绝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招摇撞骗!”
林部长大手一挥,当场下令:
“搬诊桌!请患者!”
“就在这主席台正中央,当着全天下同道与媒体的面!”
“当场考校这位苏神医的切脉真章!”
两位身穿白大褂的医务干事雷厉风行。
不过短短两分钟的时间。
一张铺着红绸缎的实木诊桌、一只柔软的刺绣脉枕,便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聚光灯下。
旁边的宣纸与笔墨一应俱全。
这一下。
苏老太彻底慌了神。
她那张满是老年斑的干瘪脸庞上,冷汗如瀑布般狂涌而出。
手中的银拐杖抖得在红地毯上直打滑。
“林部长!顾老!这……这不合规矩啊!”
苏老太颤抖着尖叫,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我孙女自幼失声,心性孤僻脆弱,最见不得大场面!”
“今天在台上受了惊吓,现在气血亏虚,双手发颤,根本无法凝神切脉啊!”
“若是强行诊脉,有失偏颇,这不公平!!”
“不合规矩?!”
坐在第一排的顾清风猛地站起身来,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苏老夫人,你刚才吹嘘你孙女尝百草、试奇方的时候,怎么不说她心性脆弱?”
“一个连当众诊脉都不敢的医者,也配号称百年世家的正统传人?!”
顾清风眼底满是不屑:
“若是连最基础的切脉都做不到,你们苏家造出来的药丸,谁敢吃?谁敢买?!”
台下数百位老中医更是群情激愤,纷纷拍案附和:
“说得对!连切脉都不敢,分明心里有鬼!”
“赶紧诊!不诊就是欺世盗名!”
面对全场如山崩海啸般的舆论压迫,林部长眼神冰冷,直接断了苏老太所有的退路:
“苏老夫人,不要再找借口了。”
“要么坐下切脉自证清白,要么,立刻取消苏家一切参评与特供资格,交由保卫科立案审查!”
这番话,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
狠狠地砸落下来!
苏老太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她转过头,那双绝望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瞪向了身侧的苏梦柔。
压低了嗓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警告:
“上去!给老娘滚上去!”
“就算蒙,也得给老娘蒙出一个病状来!”
“要是敢砸了场子,老娘今晚就亲手扒了你的皮!!”
黑纱之下。
苏梦柔整个人已经筛糠般剧烈战栗起来。
她浑身的衣裳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刺骨。
但面对台下数百双如狼似虎的审视目光。
以及苏老太那吃人般的威胁。
她没有退路了!
苏梦柔拖着那条沉重僵硬的残疾右腿。
一瘸一拐地、像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一步一步。
挪到了那张冰冷的红绸诊桌前,颤抖着坐了下来。
“请第一位志愿者患者上台!”
随着礼仪干事的通报。
侧门处,一位身穿淡蓝色布拉吉棉裙、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妇女,缓步走上了台。
女子面容清秀,但脸色带着几分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手轻轻捂在胸口,神情带着些许隐忍的恶心与疲惫。
坐在台下的温祈安。
在女子迈上台阶的第一秒,清澈的杏眸只是淡淡一扫。
眼底便泛起了一抹了然的浅笑。
甚至连身侧的顾清风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压低声音道:
“师姑,这也太基础了。”
“寸口滑利,面浮微倦,这分明就是‘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的典型脉象。”
“但凡读过三个月医书的学徒,一眼便能看穿。”
然而。
坐在台上的苏梦柔,哪里懂什么浮沉迟数、寸关尺脉?!
她上辈子不过是个初中毕业的知青,这辈子更是个在深山采石坑里砸石头的哑巴!
看着面前那只放在刺绣软枕上的白皙手腕。
苏梦柔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布满冻疮伤疤的右手。
学着村里赤脚大夫的模样。
三根手指僵硬地搭在了女子的手腕上。
一秒。
五秒。
十秒过去。
手底下传来的,除了血管有节奏的“咚咚”跳动,她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哪有什么流利如滚珠?哪有什么滑脉沉脉?!
在她摸来,全天下所有活人的手腕,摸起来都是一个德行!
豆大的冷汗穿透面纱,顺着下巴滴滴答答落在诊桌上。
苏梦柔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偷偷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
面色苍白……身形消瘦……
时不时用手帕捂着嘴干呕……眉宇间透着浓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