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了。”门后那个单声响起来，哑的，潮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轴拼上了。可你还没转。”
“转什么。”
“轴。”那个声音说，“轴拼上了，得转一圈，锁才开。你爸当年转到第三圈，回声醒了，他下去了，没上来。”
陆星瑶盯着门板背面那只手。指腹还压在那截东西上，铜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顶，一下一下，跟心跳错开半拍。她试着拧了一下，轴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锁芯里。
“卡住了。”她说。
“你手里那把钥匙。”门后那个声音说，“钥匙柄，插到轴孔里，当扳手用。”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那截东西——中间那个孔，孔壁光滑，跟钥匙杆直径一样。她把钥匙柄摸出来，钥匙杆对准轴孔，慢慢插进去。杆身滑入孔道，一直没到底，剩半截露在外面，正好当把手使。
她攥住钥匙柄，试着往右拧。轴动了一下，极轻的，像什么东西在底下松了半口劲。再加一点力，轴开始转了。门板底下传来一阵极低的嗡鸣，从铜地面震上来，顺着膝盖往上顶。转到半圈的时候，门板背面那只手猛地收紧，五指扣住门板内侧，指节泛白。
“半圈。”门后那个声音说，气声扯成一根细线，“半圈，回声醒一半。你爸当年，就停在这儿。”
陆星瑶没停。又往前拧了小半圈。轴咔的一声，像越过某个卡点，门板底下的嗡鸣突然变高，尖锐起来，像什么东西在门后头被拉紧。
左肩的灰白纹路猛地一跳，从锁骨上沿往上爬了半指，停住，凉得像贴了块冰。她没低头看，盯着门板背面那只手——五指收得更紧，指节弯成钩状，像要把门板抠穿。
“再转，”门后那个声音说，比刚才轻，像贴着门缝说的，“再转半圈，锁就全开。回声全醒。你爸在回声里，会睁第二只眼。”
陆星瑶攥着钥匙柄，指节泛白。她低头扫了一眼左肩，灰白纹路末端已经爬到锁骨上沿，离印记只剩半掌宽，纹路边缘泛着活物似的青色，像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动。
“第二只眼。”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睁开第一只的时候，我爸在回声里睁了一只。我再转半圈，他睁第二只。那我自己这只呢？”
门后没声。
她攥着钥匙柄，没继续转，也没松开。暗绿光从锁芯里涌出来，扑在手背上，凉的，黏的，跟壳膜底下那股酸味一起钻进鼻子。门板背面那只手，指节弯成钩状，一动不动，像在等她把最后半圈转完。
“你告诉我一件事。”她说，“我转完这半圈，井开了。井开了之后，我还能不能上去。”
门后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个声音不会再答了。然后门板背面那只手松开，五指张开，贴在门板内侧，掌心朝外，像在隔着门板摸她的脸。
“你转完，”那个单声说，“你就跟你爸一样了。”
陆星瑶盯着那只手。喉咙里像卡了粒壳膜渣。她低头看了一眼攥钥匙柄的手指，指节泛白，虎口那道裂开的血印又渗出血来，顺着钥匙柄往下淌，淌到轴孔边缘，渗进去，不见了。
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