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掉在砖地上的红檀木佛珠子。
“骨碌碌”顺着城楼石梯滚下去，磕在泥水坑里。
永琰一把揪住那小校的护喉铜扣子，两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两万人马！那是两万反贼！！”
永琰大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小校一脸：
“两个时辰？！你当那是去菜市口砍两棵白菜呢？！”
小校吓得两腿直打晃，喉咙管里直咽吐沫：
“万岁爷！奴才拿脑袋担保，半个字没敢打诳语！”
他伸出三根黑漆漆的手指头，直哆嗦：
“紫燕阁推出来那两架铁磨盘机枪，喷出来的全是铁砂子弹雨！”
“反贼那通天大将军刚喊了一嗓子，身子当场就叫铁弹子撕烂成了肉沫碎渣！”
“后头两万人连刀都没抽出来，全跪在运河边上叫姑奶奶呢！！”
城楼底下，猛地传来一阵闷雷似的马蹄声。
“咚！咚！咚！”
午门外头那条宽敞的御道上。
小燕子骑着那匹高头大黑马，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晃荡过来。
黑马屁股后头，三千火枪兵迈着整齐划一的碎步子。
踩得地上的稀烂雪水直冒白泡泡。
后头还用铁索子捆着长长一溜穿着绸缎的白莲教大头目。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鼻青脸肿，走一步摔两个跟头。
小燕子抬手抹了一把耳根后的油汗，冲着城楼上仰头大喊：
“城楼上那个穿黄袍子的小弟！”
“门栓子拉开！老娘收工回来结账了！！”
满朝文武全趴在城楼女墙后头，伸着长脖子往下瞅。
德大人捂着嘴里缺了门牙的窟窿，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真……真给拿下了？！”
“两万贼寇，连顿午饭功夫都没挺过去？！”
永琰站在风口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女墙砖石，手心全是冷汗。
冷风顺着他明黄色的龙袍领口灌进去，后脊梁骨一片冰凉。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若是小燕子这支兵马调转枪口对准紫禁城。
他这龙椅。
连半个时辰都坐不稳当。
“开门！！”
永琰猛地一挥袖子，声音颤得变了调：
“大开午门！随朕下城楼迎驾！！”
午门那两扇死沉死沉的朱红大铜门轰然大开。
永琰提着龙袍下摆，连御辇都顾不上坐，顺着石阶一路小跑下去。
脚底下的明黄缎子朝靴踩在泥水坑里，溅了一裤腿黑黄泥点子。
后头呼啦啦跟着几十个喘不上气的老臣，一个个跌跌撞撞跟在后头抢路。
小燕子勒住马缰绳，青霜剑随手在马鞍桥上一搭。
永琰一口气冲到黑马前头五步远。
他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马背上一身煞气、满脸凶悍的小燕子。
又看了看后头气定神闲、手里捏着大算盘的紫薇。
双膝一软。
“噗通！！”
堂堂大清九五之尊，竟当着满城百姓和文武百官的面。
结结实实跪在了满是泥水的青石板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