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所谓的古老神系,全在忙着变卖神域家底,准备往宇宙裂隙里逃荒。”
“人类文明……就这一百几十亿人,没地方逃,也造不出跨星域的方舟。”
老头说到这,眼圈通红,嘴唇直哆嗦,浑身的骨架像是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缩在塑料凳子里。
“沈尊者,算我求你。”
他换了称呼,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抓住桌角,指节发白。
“我今天来,不代表议会,也不代表神殿。”
“我就算是一个活得太久的老骨头,替外头那些还在上学、还在摆摊、还在地里种土豆的普通人,给你磕一个。”
轩辕无极屁股一抬,真要顺着凳子滑下去往地上跪。
“哎哎哎!打住!”
沈岁安脚尖一勾,把地上的塑料凳子往前一顶,硬生生顶住了老头的膝盖弯。
“老头,你别来这套道德绑架,我吃软不吃硬,更不吃倚老卖老。”
“我才十九岁,高中刚毕业没几天,你让我去拯救全人类?你脑子被门挤了吧?”
轩辕无极身子被顶着,跪不下去,也起不来,僵在那儿,眼泪顺着脸上的老年斑往下淌。
“可除了你,没人能撕开深红虚空的壁垒。”
“你神域里那株树,连主神的法则都能吸干,你的兔子一口能咬穿空间屏障……”
“停停停。”
沈岁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一头鸡窝似的黑毛挠得更乱。
“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干后勤的,养几只兔子混口饭吃。”
“至尊?去特么的至尊,当了至尊能天天睡到中午十二点吗?当了至尊能蹲在马路牙子上嗦粉吗?”
“整天背着几十亿人的命,吃口饭都怕噎死,我脑子有泡才去接你这破烂印章。”
屋里死一般安静,只剩下灯管滋滋的电流音。
王胖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偷偷把掉在地上的假金表捡起来塞进兜里。
轩辕无极闭了闭眼睛,惨笑了一声,慢慢把身子缩回凳子上。
“我也想天天睡到中午。”
“四百年前我刚接任的时候,也以为只要守着规矩,日子总能混过去。”
“可现实不讲规矩啊,虚空那帮畜生要吃人,它们不看你是不是后勤,也不管你是不是只想卖兔子。”
沈岁安拿起桌上的铁皮起子,咔嗒一声撬开一瓶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凉气顶得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把你的金印收回去,看着硌眼,擦桌子都挡道。”
轩辕无极眼里的光彻底熄了,像两团被雨水浇透的灰烬。
他颤巍巍伸出手,去拿桌上的公文包。
沈岁安吐出口气,抬手敲了敲桌面上的空汽水罐。
“不过呢,我也没说看着虚空那帮玩意儿把我的杂货铺给扬了。”
“我刚在东区租了五间大仓库,预付了三十年的租金,房东要是被吃了,我找谁退押金去?”
轩辕无极猛地抬起头,干枯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沈同学,你……”
“别激动,我没接你的班,我也不当什么大救星。”
沈岁安把脚重新搭回桌子上,脚尖晃荡着,语气极淡。
“仓库后头那片防区,我的兔子要去拉练,谁敢往那片地界倒红水,我就让兔八去啃谁两口。”
“至于什么人类文明的未来……少扯那些大旗,听着犯困。”
老头张着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得太明白了,两只手在膝盖上抓紧又松开。
他从大衣内侧的暗兜里摸出一张带着焦黑痕迹的羊皮纸残片,轻轻推到酸笋粉的碗边。
“奥丁神殿密室最底下翻出来的,原本贴在命运泥板背面。”
“那些虚空怪物……根本不是宇宙外头来的,它们是上一轮神明死光之后留下的脓水。”
沈岁安皱起眉头,视线落在羊皮纸焦黑的边缘。
那上面画着一圈诡异的圆环,圆环中心是一个类似大树根须的印记。
沈岁安体内的神域世界深处,那株一直沉寂的世界树灵枯荣,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烈震颤了一下。
轩辕无极扶着桌角慢慢站起来,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不开的破弓。
“残片上最后一句话,奥丁用神血封着,我临走前看了一眼。”
沈岁安盯着那张纸,手里的汽水罐不知不觉被捏变了形。
“写的什么玩意儿?”
轩辕无极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转过头看着沈岁安。
“上面说,世界树不是用来救世的,它是上一代神界为了埋葬整个宇宙,亲手钉下去的棺材钉。”
沈岁安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像是鞋底沾了水,一下一下踩在水泥地上。
轩辕无极的手指突然僵在门把手上,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门外……有人在敲门。”
老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死死顶在门板上。
“沈岁安,我来的时候,明明把这一整条街的空间全锁死了。”
门外那沉闷的笃笃声,隔着薄薄的木门,准时响了三下。
一个黏腻、沙哑、分不清男女的笑声,慢悠悠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请问,沈老板在吗?听说你这儿……收虚空掉下来的新鲜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