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盖在脸上的旧报纸被鼻息吹得一鼓一瘪。
王富贵整个人僵在门槛边上,手里握着的那把生锈铁算盘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
他连叫唤都忘了叫唤,眼珠子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死鱼眼。
“退……退休?!”
王富贵嗓子尖锐得像叫门挤扁了的公鸭,两步窜回竹躺椅前头。
“沈哥!亲哥哎!你今年才十八岁啊!”
王富贵急得直跳脚,两只胖手在报纸前头拼命划拉:
“你高中毕业证书上的钢印还没干透呢!”
“外头那帮大人物在醉仙楼摆了八百桌神宴,连阿斯加德剩下那些主神神裔都在门口跪着等发落!”
“整个星区几千亿神明都等着认你当总瓢把子,你这时候跟我说你要退休?!”
沈岁安抬起右手,一把把脸上的烂报纸掀开半边。
那双泛着血丝的死鱼眼斜着瞪过去,嘴角歪了歪:
“十八怎么了?法律哪条规定十八岁不准退休?”
沈岁安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子底下。
“老子打小身子骨就虚,经不起大风大浪。”
“好不容易把那一屁股死铁烂账给平了,后院又堆着九百多亿神石,不退留着当劳模啊?”
沈岁安翻了个身,破竹椅嘎吱响得像要散架。
他把后背对着王富贵,顺手在大腿内侧挠了两下,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去,把卷帘门拉到底,扣上两把大铁锁。”
“告诉外头那个扯着公鸭嗓的城主总管,老子昨晚吃坏了肚子,正在马桶上起不来呢,没空赴宴。”
王富贵抓着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肥肉抽搐得厉害。
他转过身,慢腾腾挪回大门口,扒拉着门缝冲着外头跪着的城主府大总管喊:
“喂!那个穿红袍子的老头!”
跪在青石台阶上的大总管赶紧直起腰,双手捧着拜帖,满脸谄媚地往前凑了凑:
“王掌柜!沈尊者怎么说?可愿移步醉仙楼?”
王富贵冲着门槛外头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星子。
“沈哥说了,不去!”
“昨儿在星河里喝了西北风,这会儿肚子胀气,正拉稀呢!”
“各家地盘爱怎么分怎么分,阿斯加德的神山你们爱谁占谁占。”
“只要别在咱们铺子门口吵吵把火的,你们就算把整条星河打烂了,沈哥也懒得看一眼!”
大总管手里的烫金拜帖啪嗒一声掉在膝盖前头。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眼珠子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惊恐与敬畏。
“不争……尊者当真是不争啊!”
大总管声音颤抖着,眼泪都快感动出来了:
“一拳打碎了西方主神,却视万界权柄如粪土,宁可在陋室里悟道……这才是真正的隐世主宰啊!!”
大总管回过头,冲着身后跪着的一排老真神死命挥手:
“快!都轻点声!别惊了尊者的清修!把贡品放下,咱们爬着回去!!”
门外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退后声,眨眼工夫,整条大街重新静得像座坟场。
王富贵把大铁门哐当一声拉到底,插上了两根沉甸甸的门栓。
屋里光线黑下来,只剩下后院阵法透进来的微弱白光。
灵汐从后门端着个粗陶破砂锅走出来,鼻尖上还抹着一道黑锅底灰。
“主人,后院炉膛里烤的红薯熟了,可面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