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星河深处，连半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冷风裹着细碎的陨石渣子，噼里啪啦砸在黑黝黝的巨石上，跟下雹子似的。
柳无道缩在一块百丈宽的冻土巨石后头，身上的青布鹤氅外头硬套了件油乎乎的狼皮坎肩。
他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冻得直跺脚，嘴里呼出来的白气刚冒头就叫冷风撕碎了。
“吸溜——”
柳无道吸了一大口清鼻涕，抬起袖口狠狠在鼻头上一抹。
“真他娘的冷啊，这鬼地方，冻得老夫骨头缝都发酸。”
他扭过头，冲着黑黢黢的岩石凹陷处啐了口浓痰。
痰落在岩石上，当场冻成个白硬块。
岩石阴影里，站着个两米多高的大汉，身形魁梧得像截铁塔。
大汉头上扣着一顶生锈的牛角盔，露出一张惨白长脸，鼻梁上横贯着一条暗红的刀疤。
他手里攥着一杆四米长、缠满了干瘪血管的漆黑长矛，长矛尖上时不时跳动着暗红色的电火花。
一股子生羊油混着干涸血块的腥膻味儿，从这大汉身上直往外散。
克瓦希尔斜着那双灰白色的死鱼眼，冷冷扫了柳无道一眼。
“东方虫子，闭上你的嘴。”
克瓦希尔的声音硬邦邦的，像生铁片子在地上刮。
“神王借我的灭神矛不是用来看戏的，你的人要是阵法没钉牢，走漏了风声，我先拿你的脑袋祭矛。”
“哎哟我说大个子，你跟谁俩呢？”
柳无道嘴角抽搐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他抬手在自个儿下巴上的稀拉胡子上扯了扯，扯下一根白胡茬。
“老夫柳家十二位老牌真神全压上去了，光是定界神桩就砸了整整七十二根！”
“这‘锁空伏龙阵’要是能让他跑了，老夫当场把这块陨石生吞下去！”
远处漆黑的虚空里，时不时闪过一道微弱的暗金毫光。
十几个裹着黑袍的身影正猫在漂浮的碎石堆里，手里轮着沉重的精金大锤，一下一下往陨石芯子里砸神钉。
“铛！铛！铛！”
沉闷的敲击声被虚空吞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震颤。
一个柳家长老缩着脖子爬回来，手套破了个大洞，里头两根指头冻得紫黑发亮。
“老祖，全钉死了。”
长老压低嗓门，声音打着颤。
“方圆三万里，虚空乱流全叫咱们用大阵胶住了，连只苍蝇都休想挪移出去！”
柳无道咧开嘴乐了，露出嘴里那颗发黄的烂门牙。
“得咧！办得漂亮！”
他扭头瞅了一眼悬在半空那艘毫无生气的废弃矿船。
船身上印着黑市的骷髅标记，几截断裂的缆绳在风里无力地晃悠。
“饵料下得足，网子拉得密，就等那不知死活的小杂种自个儿往里钻了。”
话音刚落。
极远处黑漆漆的星雾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古怪动静。
声音破得不成样子，像个快散架的旧磨盘在干磨。
“突突突……噗！”
紧跟着是一声刺耳的放炮声，一团乌黑发亮的浓烟从雾气里滚滚涌出。
一艘挂满了黄色锈斑的小号破驳船，歪歪斜斜从星雾里冲了出来。
船头上焊着几块东拼西凑的废铁皮，连挡风的法阵光罩都没开，全靠两块旧玻璃顶着风。
克瓦希尔眼皮猛地一跳，手中长矛上的血丝突然躁动起来，滋滋作响。
“来了？”
克瓦希尔握紧矛杆，骨节发出嘎巴脆响。
“来了！正是这小畜生的破铜烂铁！”
柳无道激动的眼珠子直充血，两只干枯的手爪子死死扣进身前的冰岩缝里。
破驳船那间逼仄的驾驶舱里头，空气热得像个蒸笼。
王富贵头上缠着条发黑的毛巾，两只胖手死死把着发烫的生铁方向盘。
他身上套了三件厚棉袄，腋窝下头全叫臭汗浸透了，散发着一股子酸菜味。
“沈哥……我这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小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