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咽下去？老子又不是傻狍子。”
沈岁安斜着眼瞥了灵汐一下，嘴角一扯，露出两排带点黄渍的牙。
他手里的那小块紫黑色果肉还热乎着，软塌塌地耷拉在指缝里。
沈岁安低下头，张开嘴，对准果肉那层泛着油光的表皮，吭哧就是一口。
“咔嚓。”
声音脆生生的，听着像大冬天咬开个冻透了的大鸭梨。
果肉一进嘴，一股子又甜又冲的烂柿子味儿轰然炸开。
跟着是一阵子说不上来的麻辣，顺着舌头根子直往嗓子眼里钻，激得沈岁安眼泪差点掉下来。
“滋——”
一小股黑紫色的黏稠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的短胡茬上。
汁水滴答落在前胸那件洗发白的粗布褂子上，立马洇开个铜钱大的油印子。
“咕咚。”
沈岁安喉结重重往下一滚，硬生生把那口烂肉咽进肚子里。
那一坨热滚滚的玩意儿顺着食道往下滑，像吞了块烧得通红的铁炭头。
“嗝——”
沈岁安身子猛地一挺，嘴里喷出一大股灰黑色的浓烟。
浓烟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和生铁锈味，呛得他连连咳嗽，眼角憋出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主人！主人您没事吧？！”
灵汐在泉水里急得拍水，小短腿使劲蹬着，溅了岸上一大片水渍。
“哎哟……这破玩意儿……劲儿真大……”
沈岁安抬起右手，用油腻腻的袖口在下巴上狠狠抹了一把。
他两只眼珠子里，血丝一条条爬上来，把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染得通红。
肚子深处，那股子热气开始发疯似的乱撞。
像是有个铁匠拿着八十斤的生铁锤，在他胃囊里乒乒乓乓砸个没完。
枯荣那张老脸在树干上急得直变形，树皮缝里一个劲儿往外喷碎木屑：
“主人！别硬抗！快把神海敞开，引着那股子死气走奇经八脉啊！”
“引个屁！”
沈岁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在剌木头。
他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粗布褂子敞开，露出干瘦发黄的前胸。
胸口正当中，那块黑色的湮灭神印烧得通红，皮肉发出滋滋的焦味。
“老子自己的地盘，用得着引它？”
沈岁安咬紧后槽牙，一屁股蹲在黑冰地面上。
他抬手一把拽过身旁那半拉吃剩的大黑果子，死死按在膝盖头。
“给老子……融了它！”
沈岁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神海深处，原本慢吞吞转悠的下位神神力旋涡，猛地停了一下。
接着，那团被吞进肚子的紫黑浆液轰然散开，化作千百条细如发丝的黑火线。
火线顺着血管一路狂奔，所过之处，经脉里的杂质被烧得啪啪作响。
“噼里啪啦！”
沈岁安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炒豆子似的脆响。
后背上的脊梁骨一节接一节往上顶，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顺着下巴颏直往下淌。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身上散出的高热蒸成了一层白毛汗。
霜华站在三步开外，灰蒙蒙的眸子微微缩了一下。
她抬起发灰的手掌，想要上前护法，可还没走近，一股霸道的气浪直接将她掀得倒退了两步。
“别……别过去！”
枯荣的声音在树顶上打颤。
“主人的神格在蜕皮！靠过去连神魂都要被烧掉！”
黑冰地面上，兔八正撅着屁股，舌头伸得老长，一下一下舔着石头缝里的残汁。
每舔一口，它那对大板牙就跟着冒出一缕黑光，爽得长耳朵直扑棱。
地当间，沈岁安整个人像是从水捞出来一样，衣衫湿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跟坐了穿云箭似的，一路往上狂飙。
原本下位神巅峰的那层看不见的薄膜，在狂暴的黑火冲击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像是一层薄冰被顽童狠狠踩了一脚。
嗡！
沈岁安脑仁子里轰然一响，像有人在天灵盖上敲了一记闷棍。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顺着他的毛孔冲出来，横扫整座神域！
北边的黑冰轰然炸裂成漫天冰屑，又在半空被碾成了灰粉。
世界树那千米高的树冠剧烈晃动，无数枯叶哗啦啦掉落，但紧接着，新生的嫩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