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福……”关羽喃喃念出这个字,双手猛地握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杜若坐在他身旁,被他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气血震得往后仰了仰。
她从未见过关羽如此失态。
哪怕是面对化神期大能的绝杀一拳,哪怕是一棍轰碎长安城门,这个男人都稳如磐石,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可现在,仅仅是听到一个名字,他竟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备马!”关羽声如洪钟,震得府衙后院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开东门!随本王出城!”
“喏!”廖化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转身就往外跑。
关羽一把拉起杜若,大步流星地跃下屋顶。
“他是谁?”杜若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忍不住问。
“替关某扛刀的兄弟。”
长安东门,城门大开。
数千支火把将城外的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关羽没有骑马,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吊桥前,目光死死盯着官道尽头那片化不开的夜色。
夜风吹得他身上的粗布青衣猎猎作响。
杜若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紧绷到极点的情绪,仿佛一张拉满的强弓。
“来了!”廖化指着前方,眼眶瞬间红了。
官道尽头,夜色中,一支队伍正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来。
太惨了。
杜若看着那支队伍,心头猛地一揪。
这哪里是军队,这简直就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铁塔汉子。
他身上那件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汉军重甲,此刻已经碎成了无数片,用发黑的布条勉强绑在身上。
他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胡乱裹着一层厚厚的草木灰,连皮肉都翻卷着。
右眼戴着一个破烂的眼罩,只剩下一只独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在他身后,跟着大约两千多名士兵。
有的拄着断矛,有的缺了腿,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几乎没有一个全乎人。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走得很慢,却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队伍的最中央,两名重伤的老卒死死护着一面战旗。
那面战旗已经破烂得只剩下一半,旗面上沾满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但那个依稀可辨的“汉”字,却被他们用命撑得笔直。
这就是伏牛山游击队。
这就是在魏军三百万大军的夹缝中,死死扛了五年的汉军残部。
铁塔汉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长安城头上,那面在火光中迎风飘扬的崭新大旗。
那个用金线绣成的、硕大无比的“关”字。
“当啷。”
铁塔汉子手里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大刀,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犹如岩石般坚硬的黑脸上,肌肉疯狂抽搐。
“关……关……”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哑气音,却怎么也喊不出那个字。
他身后的两千多名残兵,也全都停住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面大旗,一双双麻木、绝望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是大王的旗……”
“是大王!大王没死!”
“我们等到了!我们等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两千多名铁骨铮铮的汉子,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崩溃了。
兵器扔了一地。
他们互相抱在一起,跪在冰冷的官道上,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