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时劣和苏白去了王宫。
王宫在城中心,一片高耸的白色建筑群,尖顶镀金,在灰白的天色下依然显眼。
守卫森严,穿着金白盔甲的圣武士和披着深红斗篷的王室卫队层层把守。
时劣亮出联盟的徽章和国王的召见令,守卫检查后放行。
两人被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内务官领进主殿。殿内很宽敞,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高大的石柱,柱顶雕刻着狮鹫和荆棘的图案。长桌摆在殿中央,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坐着国王,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头戴一顶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金冠。
他左手边是雷纳德,代表光明教廷。右手边是玛尔莎,代表深林姐妹会。
其他位置坐着各教派的领袖或代表:钢铁颂者、演世会、腐生教团、颂歌会、机械教会……苏白见过几个,大部分不认识。
时劣和苏白被安排在长桌末端。
时劣赤脚坐下,黑袍在暗红地毯上铺开,饰品在殿内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深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人,没什么表情。
苏白站在他身后,感受到殿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国王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诸位,今日召集,是为应对‘稻儿神’邪教及‘白面狂笑症’源头污染扩散一事。情况已恶化到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示意旁边一个文官展开一幅巨大的地图,铺在长桌上。
地图是王都及周边区域的详细绘卷,其中西区一大片被用深红色的墨水标出,正是之前“稻儿神”污染最严重的区域。
而在西区边缘,靠近城墙的位置,有一个用黑笔画出的圈,圈里写着“黑石堡”。
“三天前,黑石堡哨所传来急报。”国王手指点在那个黑圈上,“堡内驻军一百二十人,连同周边两个村落约三百居民,全部出现‘白面狂笑症’前兆症状。哨所指挥官最后传回的消息是:‘堡内笑声不断,地面涌出黑血,天空有巨脸浮现。’随后通讯中断。”
殿内一片死寂。苏白感到后背发凉。黑石堡,他听过,是王都西面最重要的军事要塞,把守着通往西境的山口。如果那里失守……
“联盟派出的侦查小队,于昨日抵达黑石堡外围。”国王继续,声音更沉,“传回的画面,诸位请看。”
文官启动一个灵能仪器,一幅模糊的、抖动的画面投射在空气中
画面里,是黑石堡的城墙。但城墙不再是石头的灰色,而是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血肉又像苔藓的蠕动物质。
城墙上,一张张惨白的、咧到耳根的笑脸,从物质下浮现,无声开合。
地面裂缝里,涌出粘稠的、黑色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液体。
而天空——虽然画面很模糊,但能看见,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由灰白雾气组成的“脸”,正悬浮在城堡上空,俯视着下方。
画面戛然而止。文官关闭仪器,殿内重归昏暗。
“根据侦查小队分析,污染浓度已达到四阶巅峰,且仍在攀升。”国王看向众人,目光如鹰
“黑石堡已彻底沦陷,成为‘祂’的一个稳定锚点。如果放任不管,污染将以黑石堡为中心,向周边扩散,最多十天,将波及王都西区,一个月内,半个王国都将陷入‘笑脸地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皇室经与联盟紧急磋商,决定执行‘断源’计划。”
玛尔莎忍不住开口:“陛下,何为‘断源’?”
国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雷纳德。雷纳德站起身,表情凝重:
“‘断源’,即集中所有可调动的权能者,进入黑石堡污染核心,以最高强度权能冲击,强行摧毁污染锚点,并将‘祂’的投影暂时驱逐回外层空间。但此计划风险极高,污染核心内可能有四阶以上邪物守护,且‘祂’的本体可能通过锚点投来更多力量。执行者……生还率,不足一成。”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不足一成,几乎是必死。
“所以,”国王接回话,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皇室在此,恳请各教派,为王国存续,为万民安危,派出精锐,参与此战。”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一字一句:
“此战若胜,污染源头可断,王国可得至少十年安宁。此战若败……王都将成鬼蜮,我等皆无葬身之地。此乃‘弃一城,换一国’之局。黑石堡已无可救,但我们可以用这座城,和我们的命,去换整个王国的生机。”
苏白听到这里,心脏狂跳。弃一城,换一国?献祭黑石堡和里面的人,去……等等,国王的意思,好像不是献祭普通人,而是……
“皇室,”国王沉声说,开始报数,“可出二十七位二阶,七位三阶,二位四阶,一位五阶。皇室禁卫军统领,五阶‘战争’权能者,将亲自带队。”
苏白愣住了。不是献祭城里的人,是……皇室和教会,自己派人去送死?
“深林姐妹会,”玛尔莎站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可出十一位二阶,六位三阶,一位四阶。我将亲自前往。”
“腐生教团,”一个穿着破烂灰袍、浑身散发着腐烂气味的干瘦老头阴森开口,“七位二阶,三位三阶。老朽也去凑个热闹。”
“光明教廷,”雷纳德声音洪亮,“二十一位二阶,十位三阶,一位四阶,一位五阶。苦修长将亲自压阵。”
“颂歌会,”一个穿着白袍、手持银竖琴的年轻女子轻声说,“六位二阶,四位三阶。愿以歌声,送英灵归去。”
“演世会,”一个脸上画着浓重舞台妆的中年男子优雅躬身,“十三位二阶,五位三阶,一位四阶。这最后一幕,当由我等演绎。”
“钢铁颂者……”“机械教会……”“自然之眼……”
一个个教派站起来,报出自己能出的人数。二阶,三阶,四阶,甚至五阶。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各教派培养多年的精锐,是师长,是亲友,是战士。
而现在,他们要去一个生还率不足一成的地方,用命去填。
苏白感到喉咙发紧。他看向时劣。时劣还坐着,深红色的眼睛看着桌面,没什么表情。直到所有教派都报完,殿内重归安静,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时劣才慢慢抬起头,声音很平:
“污秽圣所,一位二阶,一位三阶,二位四阶。”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阶是苏白,三阶是我。四阶是李执事和王执事。我们都去。”
苏白心脏猛地一缩。他也去?去那个生还率不足一成的地方?
国王点头,目光在时劣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