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后一个假据点出来，时劣没直接回教堂。他站在街口，深红色的眼睛扫了扫四周，然后转向东市的方向。
“我们顺路买羊羔，牛尾，番茄，豌豆，牛排。”时劣说
苏白愣了一下：“买菜？”
“嗯。”时劣赤脚往前走，银链叮当，“我饿了。而且，今天我想试试自己做饭。”
苏白跟上去，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时劣做饭？那个平时连穿衣服都要人帮忙、吃个饭都要夸厨子的神子，要自己做饭？
但时劣已经走到了东市的肉铺前。肉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挥着砍刀剁骨头，看见时劣这身打扮，手一抖，砍刀差点劈到脚。
“羊羔，后腿，要嫩的。”时劣仰头说，深红色的眼睛盯着肉摊上挂着的半扇羊肉。
老板咽了口唾沫，指着一块腿肉：“这、这块好，今早刚宰的，嫩。”
“切两斤。”时劣说，又指了指旁边，“牛尾，要粗的，带骨髓。切一节。”
老板麻利地切肉、称重、用油纸包好。时劣付钱，从钱袋里数出铜币，动作熟练。
苏白在旁边看着，时劣对钱币的换算似乎很熟悉，六十铜币一银币，八十银币一金币，他心算得很快。
接着是蔬菜摊。番茄要红透的，软硬适中。豌豆要新鲜的，豆荚饱满。摊主是个老妇人，看见时劣那双眼睛，手有点抖，但还是仔细挑了最好的。
最后是另一个肉铺，买牛排。时劣挑了一块带雪花纹的肋眼，让老板切成厚片。
买完菜，时劣又去杂货铺买了些香料：黑胡椒、盐、一小罐橄榄油、还有一包月桂叶和几颗干辣椒。
苏白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时劣自己只拿着那包牛排，赤脚走得很稳。
“你会做饭？”苏白终于忍不住问。
“不会。”时劣回答得很干脆，“但看格罗佛做过。应该差不多。”
苏白想起格罗佛在厨房里慢条斯理炖肉的样子，又看看时劣。应该……差不多？
回到教堂，已经下午了。前厅里，李执事和王执事还在工作，一个在核对灵草清单，一个在分析手册。看见时劣提着菜进来，两人都抬起头。
“做饭。”时劣简短解释，赤脚走进厨房。苏白跟进去，把菜放下。
厨房里很干净，但有些冷清。格罗佛不在了，灶台边那罐他常用的混合香料，盖子还开着，散发出熟悉的草木气味。时劣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锅碗瓢盆，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动手。
他先把羊腿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刀对他来说有点大，他双手握着，试着切块。动作很生疏，第一刀下去，肉滑开了，差点切到手。
他皱眉，按住肉，又试。这次切下来了，但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苏白想帮忙，时劣摇头：“我自己来。”
他继续切。慢慢地，动作稳了一些。羊腿肉切完，他开始处理牛尾。牛尾粗，有骨，他用力剁了几下，骨屑飞溅。有一片溅到他脸上，他用手背擦掉，继续。
番茄洗净，切块。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块大小差不多。豌豆剥壳，豆粒滚进碗里。牛排用刀背拍松，撒上盐和黑胡椒。
准备工作做完，时劣开始生火。他蹲在灶前，用火柴点燃干草，加柴，吹气。火苗窜起来，映着他认真的脸，深红色的眼睛里跳动着暖黄的光。
锅烧热，倒油。时劣先把牛尾放进去煎，刺啦一声，油花爆开，他往后躲了躲，但手没停，用锅铲翻动。牛尾煎到表面焦黄，盛出来。接着煎牛排，每面一分钟，盛出。
锅里留底油，下羊腿肉块，翻炒到变色。加番茄块，炒出汁水。然后加水，没过食材，放入煎好的牛尾、月桂叶、干辣椒。盖上锅盖，文火慢炖。
时劣站在灶前，看着锅里冒出的蒸汽，一动不动。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但他没在意。耳朵上的银十字架随着他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晃动。
炖了一个小时，时劣打开锅盖。香气扑鼻，羊肉和牛尾的香味混合着番茄的酸和香料的辛。他用勺子尝了口汤，皱眉，又加了点盐，搅匀。
最后，他另起一个小锅，烧水，把豌豆焯熟，捞出。牛排回锅，快速加热，切片。
菜好了。
时劣把炖菜盛进一个大陶盆，牛排切片摆盘，豌豆点缀。他端着菜走到前厅，放在长桌上。李执事和王执事抬起头，看着那一盆热气腾腾的炖菜和焦香的牛排，表情有些复杂。
“吃饭。”时劣说，自己去拿碗筷。
苏白帮忙摆碗。那十四个新信徒也陆续过来，看到桌上的菜，都愣了一下。平时只有菜粥和窝头，今天居然有肉，还是炖肉和牛排。
时劣在主位坐下，拿起勺子，先给自己盛了一碗炖菜。羊肉酥烂，牛尾软糯，番茄融化在汤里，浓稠鲜美。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汤，然后嚼了块羊肉。
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点了点头。
“还行。”时劣评价，继续吃。
其他人这才敢动。李执事和王执事吃得很快，但动作规矩。新信徒们一开始小心翼翼，但肉香实在诱人，渐渐放开，碗筷碰撞声响起。
苏白也吃了一口。羊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番茄的酸平衡了油腻，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比他想象中好得多。不，是太好了。时劣第一次做饭，居然有这个水准？
他看向时劣。孩子正专心对付一块带骨的牛尾，用筷子夹着，小口啃上面的肉，嘴角沾了点酱汁。注意到苏白的视线，他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