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劣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从教会出来，在长廊里遇到苏白。
他直接走过去，一把抓住苏白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
“走。”时劣说，脚步不停，赤脚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声，“深林姐妹会要我们去调查花园，完事后要点东西让你升到二阶。”
苏白被他拉着，踉跄跟上：“花园？什么花园？”
“东区，深林姐妹会的草药园，被污染了。”时劣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出教堂大门，转向东区方向，“玛尔莎说污染特性很奇怪，不像‘祂’的手笔。让我去看看。”
两人穿过街道。时劣赤脚，黑袍，银链叮当，引来不少行人侧目，但没人敢靠近。苏白穿着格罗佛给的普通衣服，跟在旁边，像个沉默的随从。
走了一刻钟，到了深林姐妹会的驻地。驻地是栋三层木楼，外墙爬满藤蔓，门口挂着一块刻着树叶和月亮图案的木牌。
玛尔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脸色比昨天更疲惫。
“时劣神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玛尔莎迎上来，行了个礼——右手轻触左肩，是各教派通用的礼节。
“诚邀邀请。”时劣回礼，动作标准但没什么情绪，“人呢？”
“在里面，马上出来。”玛尔莎看向苏白，眼神带着询问。
“我的信徒，苏白。”时劣简短介绍，“带他见见世面。”
玛尔莎点头，没多问。
很快，从楼里又走出三个人：一个穿着翠绿长袍的中年女祭司，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学徒，还有一个手持长矛、穿着皮甲的护卫。加上玛尔莎，一共四个。
“走吧。”玛尔莎说，带头往东区走。时劣和苏白跟上，另外三人跟在最后。
一路无话。东区比西区干净些，街道更宽，房屋也更整齐。
但越往深处走，行人越少，空气里那股混杂的甜腻和草木腐烂的气味越浓。
走到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时，他们停下了。
栅栏上挂着“深林姐妹会草药园·闲人免进”的牌子，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绿袍子的女祭司，正对几个想进去的信徒解释：
“抱歉，花园暂时封闭，有污染问题需要处理。请各位改日再来，愿自然之母保佑你们。”
信徒们失望离开。女祭司转头看见玛尔莎，松了口气：“玛尔莎女士，您是要前往花园解决问题了吧，愿主保佑你们。”
玛尔莎点头，推开通往栅栏内的小门。时劣赤脚走进去，苏白跟上。
里面是片很大的园子。整齐的田垄，划分出不同的区域，原本应该种着各种草药。但现在——
不是时劣想的枯萎，而是疯狂的生长。
所有植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膨胀、蔓延。
一株普通的止血草，叶片膨胀到脸盆大小，茎秆粗得像手臂，表面布满暗红色的、搏动的脉络。
一丛宁神花，花朵裂开成多瓣，每一瓣都在开合，像一张张饥饿的嘴。
藤蔓类植物更是疯长，纠缠、攀爬、覆盖了整片栅栏和附近的房屋，藤身上长出细小的、惨白的、像牙齿一样的尖刺。
更诡异的是，有些植物在一瞬间长大、开花、结果，然后迅速枯萎、腐烂，化为灰黑的泥浆。
泥浆中，又立刻钻出新的幼苗，以更快的速度重复这个过程。生长、死亡、新生，循环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场加速了千百倍的生命狂欢。
空气里的甜腻味浓到令人作呕，混合着草木腐烂的酸臭，和一种更深的、像是血液和麝香混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躁动气息。
时劣站在园子边缘，深红色的眼睛扫过这片疯狂的景象，眉头皱起。
“我不确定我行不行。”时劣说，但已经抬起右手，缠绕银链的手指张开。
暗红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像有生命的触须，蔓延向最近的几株疯狂植物。
雾气接触到植物的瞬间，那些疯狂生长、扭曲膨胀的动作明显减缓了。叶片收缩，脉络黯淡，藤蔓的蠕动变慢。
有效。污染权能压制了植物的生长、增生、变异。
但只持续了几秒。
一株被雾气缠绕的宁神花，忽然剧烈颤抖，花朵裂开，从花蕊深处喷出一股暗绿色的、粘稠的汁液。
汁液溅在时劣右手上，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同时，那株花的根茎处，一根细小的、惨白的幼苗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攀爬，顺着时劣的右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鼓起细小的、蠕动的凸起。
时劣闷哼一声，猛地中断污染权能，左手抓住那根幼苗，狠狠一扯——
噗嗤。
幼苗被连根扯断，断口处喷出暗绿色的、带着浓烈甜腥味的汁液。
时劣右手臂上，被幼苗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微微发黑，像被灼烧过。
“呼呼呼……”
时劣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幼苗残骸。幼苗还在微微扭动，断口处长出细小的根须，想往他皮肤里钻。他用力捏碎，残骸化为灰烬。
“你们干了什么？”时劣转头，看向玛尔莎，深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明显的质问。
“事实上，时劣神子，我们什么都没干。”玛尔莎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
“污染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一开始只是几株草药长得比平时快，我们以为是自然灵力波动，没在意。但第二天，整个园子都开始疯长，完全失控。我们用自然权能试图安抚、净化，但没用，反而让污染扩散更快。我们什么都不敢做了，只能封锁，然后找你。”
时劣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说谎。然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臂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但周围皮肤发黑，还在微微渗出暗绿色的汁液，和被幼苗爬过的地方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几缕白烟。伤口处的黑色迅速消退，渗出的汁液变成正常的暗红色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