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花了三天，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
这片灰白天地，是葬仙剑的。三千年来，剑中收过的一切——仙人的残魂、凡人的执念、天道散落的碎片——都沉淀在这里，化成一片无边的亡魂之海。海面上漂浮着灰白的雾气，雾气里偶尔露出一截断碑、半柄残剑，全是岁月的遗骸。
他走了一天，遇见一个熟悉的魂。
那是个瘦小的少年魂，蹲在一块断碑上啃一根不存在的萝卜，啃得津津有味。顾长生远远看见他，脚步忽然顿住了。
小栓子？
少年抬起头，灰白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长生哥！
小栓子是百草堂的杂役，当年渊口血祭之夜，被沈白衣押着推下渊口的杂役之一。顾长生给他收过尸，尸体还是他亲手背回山下埋的。
你怎么在这儿？顾长生蹲下来，看着他，你不是……已经投胎了吗？
投什么胎啊。小栓子咧嘴一笑，长生哥，我死那天，魂刚出窍，就被一条锁链拽下来了。不光是我——他压低声音，这海底下，全是咱们渊口的人。还有好多好多，我数都数不清的人。
他们在等什么？
等一个收尸的。小栓子认真地说，他们说，有个收尸人答应过，凡有死者，皆有收尸人。他们信了，就一直等着。
顾长生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望着那片灰白的海。海面上，无数亡魂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朝着那座渡口。
他们都在往渡口走？
不是走。小栓子摇头，是被拖。渡口底下有东西，隔一阵就拽一批魂下去，吃了。吃了好多年了。
你们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