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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阎罗的传说永远留在晋西北的群山之中

“快了,楚团长,真快了。”

秦渊两只手死死按在楚云飞那截皮包骨头的肩膀头上,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迎着老人浑浊发颤的目光,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咬得比铁钉还深。

“你闭眼前,能瞧见两岸开闸放水,老兵们能回老家上坟烧纸。”

“再往后头走,你的重孙子那一辈,能坐着从北京直达台北的高铁,跨过这道海峡回家吃饺子。”

“这片水,拦不住流着同一种血的骨肉。”

楚云飞整个人僵在竹藤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干瘪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囫囵话。

过了足足五秒钟,两行浑浊滚烫的老泪从那深陷的眼窝里狂涌而出。

“好……好啊!!”

老人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笑着笑着又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星子的浓痰。

楚云飞把那台早已锈死的黑色微型步话机死死捂在自个儿的心口窝上,枯瘦的身子缩在毛毯里,连连点头:

“有秦兄这句话……云飞今日……虽死无憾!纵死亦能闭眼矣!!”

雨越下越急,打在回廊外的芭蕉叶上,噼啪乱响。

秦渊缓缓松开手,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视网膜右下角那道猩红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最后五分钟。

老人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白内障的翳膜遮住了瞳孔,但他依然伸长了枯瘦的脖子,朝着秦渊的方向拼命挥着手。

“秦兄……保重啊!代我……代我向李兄问好!向太原城……问好啊!!”

……

一九四零年,山西,晋西北群山。

秋风呼啸着卷过荒芜的黄土高原,天高地阔,几道深不见底的黄土大沟纵横交错。

在探访权限彻底归零前的最后两分钟,秦渊的身影出现在了杨村后山那座破败的小山神庙前。

那座曾经差点要了秦小宝小命的半塌土庙,如今庙门前立了一块三米高的青石大碑。

碑面上用大铁凿子深深刻着几行大字,笔画粗犷霸道,是李云龙亲手拿刺刀划出来的底稿——

“八路军独立机械化合成旅抗日出征誓师祖地。”

山风吹过,卷起碎石子在碑面上敲打出细碎的轻响。

庙后头原本荒草丛生的山梁子上,漫山遍野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黄野菊花。

那些被五九式坦克碾压出来的深履带沟壑,如今被厚厚的黄土填平,长出了半人高的壮硕红高粱。

一阵悠扬苍凉的山西梆子唱腔,顺着山风从远处的高粱地里飘过来。

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破白毛巾的放羊汉子,手里甩着响鞭,啪的一声脆响在山谷里回荡。

“正月里来正月正,神仙下凡到杨村……”

“手握铁管喷雷火,阎罗大名鬼子惊……”

汉子扯开破锣嗓子吼着信天游,调子又高又野,惊飞了一群在沟壑里觅食的野山雀。

在这片被鲜血反复浸透的黄土地上,枪炮声虽然远去了,但那个神仙般的代号却成了传说。

老百姓嘴里代代相传着一个叫“阎罗”的神秘贵人。

说他长着一双看穿黑夜的千里眼,能召来天上的铁鸟,在最绝望的年头里给百姓送来了白面馒头和神仙药水。

山神庙里的泥塑神像早就倒塌了,但神台前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老百姓供奉的白面蒸馍,还插着几炷燃尽了的土香。

“嗡——”

虚空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蜂鸣。

秦渊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块熟悉的黄土地,抬脚踢了踢石碑底下那块深埋在土里的生锈弹片。

“仗打赢了,山河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