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通讯器里，楚渊的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死水。
没有火气。
甚至听不出一丝呼吸的起伏。
“华盛顿号”航空母舰的作战指挥中心里，空气像是被抽成真空。
死寂。
只有中央控制台上破裂的屏幕，滋啦滋啦往外迸着刺目的蓝火星子。
托马斯整个人贴在冰冷的钢制指挥台边沿上。
额头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黏糊糊的血珠子顺着眉骨淌下来，流进右眼里，辣得眼球生疼。
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长官……对面的火控雷达锁定咱们的舰岛了！”
大副连滚带爬地扑到主控台前，手掌按在一片碎玻璃渣子上，扎得鲜血淋漓。
他脸色惨白得像张白纸，裤管抖得跟通了电一样。
“炮口真抬起来了！仰角十二度，直瞄咱们这间屋子！”
“距离两海里！这个距离……穿甲弹飞过来只需要一秒半！”
托马斯喉咙管里发出嗬哧嗬哧的抽气声。
他想咽口唾沫，可嘴里全是一股子发苦的铁锈味，干得连舌头都黏在了上膛上。
“二。”
无线电里，那个年轻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紧不慢。
就像是死神手里的铁链子，正一寸一寸往他们脖子上套。
“开火！反击啊！”
指挥舱里，一个年轻的参谋少校突然崩溃了。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金发，眼珠子通红，冲着防空武器控制台尖叫起来。
“咱们有两个航母战斗群！有上百架超级大黄蜂！凭什么怕他一条破船？！”
“少校！闭嘴！”
托马斯猛地暴喝一声。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指甲盖几乎嵌进铁皮里。
反击？
怎么反击？！
两海里的贴脸距离，重型舰炮一轮齐射就能把航母的指挥塔连根拔掉！
舰岛要是炸了，整艘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立刻就会瘫痪成海面上的活棺材！
舰上还有五千名海军士兵！
更别提核反应堆一旦殉爆，整片海域都要变成死海！
这个责任，他托马斯担不起，整个五角大楼同样担不起！
“三……”
通讯器里，第三个数字刚吐出半个音节。
“右满舵！全舰紧急转向！”
托马斯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嗓子眼里撕心裂肺地嚎了出来。
声音尖锐得都劈了叉。
“各驱逐舰立刻向两侧规避！让出主航道！”
“重复一遍！所有人不准开火！不准锁定！违令者军法处置！”
“快把那该死的舵轮转过去！转过去！！”
这道歇斯底里的命令顺着加密频道，瞬间砸进了每一艘战舰的驾驶舱。
原本严阵以待的西方官兵，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猛地一松。
没人质疑。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驾驶位上的水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舵轮，用尽吃奶的力气死命往右扳！
庞大的核动力航母庞躯剧烈震颤起来，四台大轴在水下疯狂倒车，翻滚起数米高的惨白泡沫。
另外六艘排成拦截线的前沿驱逐舰，更是像见着了恶鬼一样。
舰尾喷出浓烈的黑烟，连阵型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朝着两侧的海面上散开。
短短一分半钟。
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五十海里封锁线，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宽达四海里的大口子。
平静的大洋上，被这群落荒而逃的钢铁巨兽犁出了一道白花花的通衢大道。
九幽护卫舰的前甲板上。
咸湿的海风把硝烟味吹散了大半。
阎罗光着膀子，把脚上的烂拖鞋甩在甲板上，用手指抠了抠脚丫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阎罗一巴掌拍在主炮滚烫的炮管上，震得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落。
“老破，你瞅瞅那帮洋杂碎跑的熊样！”
“刚才还在喇叭里喊什么五十海里红线，什么踏进一步就要跟咱拼命！”
“老子这大炮管子刚往上一抬，那航母屁股后面喷的黑烟比拖拉机还浓！”
破军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的大砍刀在裤腿上蹭了蹭血迹，不屑地啐了一口。
“呸！纯纯的一帮欺软怕硬的软蛋！”
破军满脸横肉抖了抖，撇嘴骂道：
“当年开着铁甲舰去咱东大陆耀武扬威的劲头哪去了？”
“主上这才放了一发空心炮仗，就吓得连裤衩子都不要了。”
“真成了一群缩头大乌龟了！”
楚渊站在舰桥前沿，手里的半截大前门正好烧到了烟屁股。
他抬手把烟蒂掐灭在铁栏杆上，顺手扔进了脚边的海水里。
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过半分。
冷漠。
平静得就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绿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