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灰雾却仍未散去，天空呈现出青灰色，好似未燃尽的炭火。
风掠过焦黑的地面，卷起碎屑，不断撞击着断柱，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玄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边。
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小神兽，此刻已然苏醒。
小神兽趴在他前面一点点，头抬着，耳朵竖起来，鼻子轻轻抽动。
它刚醒，眼睛还有点重，但身体很紧绷。
它不回头，也不乱看，只盯着林玄的侧脸，好像在等什么。
突然，它脖子一僵，瞳孔缩了一下。
地面开始抖。
不是大地裂开那种大动静，而是从底下传来的震动，一层层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
小兽前爪收了收，身子压低，尾巴贴住腿，不动了。
它没叫也没逃，只是偏了点头，看向前面一道焦黑的裂缝。
那道缝在动。
本来只是一条斜口子，很深，边缘发黑。
现在，裂缝慢慢变宽，噼啪作响，像是被人用刀划开。
裂缝越拉越大，里面冒出一股股灰黑色的气，不升空也不散，就贴着地面向外爬。
林玄静静伫立，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
可当黑气快要碰到他鞋尖时，突然停住了。
像撞到了看不见的墙，黑气绕开两边，继续往前流。
裂缝深处传来声音。
咚，咚，咚！
像鼓声，又像心跳，很沉，空气都跟着震。
第二声来了，第三声也来了，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急。
地面抖得更厉害，土里的碎石跳起来又落下。
远处一根歪着的旗杆晃了两下，“咔”地断成两截，上半截砸进土里，扬起一圈灰。
接着，门出来了。
从裂缝中间，一座巨大的石门慢慢出现。
它不像升上来，也不像破土而出，倒像是本来就在那儿，现在才被人看见。
石门是黑的，表面有很多纹路，像干掉的河床，又像刻满了名字。
门顶有一行字，歪歪扭扭，没人认识，但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门没关紧。
中间有条缝，不到半尺宽，却透出一股味道——冷、硬、死，带着铁锈和血腥。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味，是挖坟才会闻到的那种。
咚，咚，咚！
三声响接连炸开，大地猛地一跳。
石门上的裂痕一下子扩大，哗啦啦碎石飞溅。
门开了。
轰——
一阵狂风吹出来，夹着灰、沙、骨头、破甲，横扫四方。
风吹过的地方，焦土翻起，断木乱飞，连空气都起了波纹。
风中心，一个个影子从地下冲出。
是人形。
但不是活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铠甲，有的只剩半片胸甲，有的肩上插着断矛，腰间挂着断刀。
武器五花八门，长枪缺刃，大刀卷锋，有人手里握着半截骨头当棍子。
他们没骑马，没排队，一个个跳出地底，落地无声，站定后齐刷刷抬头。
眼睛是红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血光，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不动也不说话，但杀气已经铺满废墟。
空气变得厚重，呼吸困难。
远处几只刚起飞的乌鸦，翅膀一僵，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砸进土里，抽两下就不动了。
小兽喉咙里哼了一声，不是怕，是警惕。
它慢慢挪了半步，后爪踩进一个小坑，身子更低了，几乎贴着地。
它没离开林玄的影子，反而往里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去。
那些非活人动了。
他们没一起冲，也没喊口号，而是突然分散，朝不同方向扑去。
有的跳上断墙，有的钻进灰雾，有的贴地疾行，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他们目标明确——哪里有气息，就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