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里写道:“……此法谓之‘剥皮拓影’,有伤天和,然得此奇图,余不悔也。《百怪皮相图》,非图也,乃‘录’,录天下异怪之精魄神韵于皮相。得之,可借其力,可御其能……然,福兮祸之所伏……”
借力?御能?
谭杰的心跳有些加速。
他翻到后面,看到爷爷回到家乡后,开始小心翼翼地研究这“影傀”图。
笔记中断断续续记载了一些失败的尝试,以及一次……成功的案例。
“……邻村张屠户,性烈如火,招惹阴物,夜半惊悸,日渐消瘦,医药无效。余试以‘影傀’之力,诱那缠身之伥鬼,将其精魄吸入图中……张屠户三日而愈,然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尤畏强光。图中之影,似凝实一分……”
看到这里,谭杰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他快速向后翻阅,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越来越潦草,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它在影响我!夜半时常听闻图中低语,如蚁噬骨……梦中常见扭曲黑影,立于床榻之侧……此非御鬼,实为饲鬼!‘影傀’噬魂而壮,渐生反噬之主之心!”
“近日察觉,周身皮肤时而麻痹,时而如有活物蠕动,对镜自观,皮下似有黑影流转……大怖!此物欲借我之皮囊,重现世间乎?!”
“锁之!封之!以紫檀匣盛放,或可隔绝其气息……然,晚矣?晚矣?!”
最后几页,几乎是血与墨混合着写下的疯狂呓语,充斥着“剥离”、“焚毁”、“同归于尽”等字眼。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黑,力透纸背:
“皮为囚笼,魂为贡品。非我御图,实图驭我!”
谭杰猛地合上笔记,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皮革卷轴,那冰凉的触感此刻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骨髓。
爷爷的疯狂和最终的结局,恐怕都与这鬼东西有关!
他下意识就想把这邪门的卷轴塞回木匣,永远埋藏。
然而,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借其力,御其能……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呢?
他最近诸事不顺,工作岌岌可危,谈了多年的女友也因他“没出息”而提出分手。
一种强烈的、对现实无力的愤懑和渴望改变现状的迫切,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
这“影傀”……或许能帮他?只要小心一点,不像爷爷那样沉迷……
鬼使神差地,他非但没有将卷轴放回,反而将其紧紧攥在手里。
那冰凉的皮革,似乎与他掌心的温度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墙角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而在他握着卷轴的右手手腕内侧,不知何时,竟然浮现出了一条极淡极淡的、与卷轴上图案同源的黑色细线,像是一条小小的血管,又像是一笔无意间蹭到的墨痕。
谭杰心中一惊,抬手细看,那黑线却又模糊不清,仿佛只是错觉。
他定了定神,将《异志》笔记塞进怀里,把皮革卷轴仔细卷好,揣入贴身的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老宅。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之后,那墙角镜面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似乎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滞留了片刻,才缓缓消散。
回到城里租住的公寓,谭杰迫不及待地再次研究起那卷皮革卷轴。
他将自己反锁在书房,拉上厚厚的窗帘,只开一盏台灯。
在昏暗的光线下,卷轴上的“影傀”图案愈发显得妖异。
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在微微蠕动,那无数细小的眼睛似乎在同时注视着他。
他按照《异志》中爷爷揣摩出的、并不完整的“观想”法门,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图案中的“力量”。
一连数日,除了精神疲惫和几次诡异的、被黑影追逐的噩梦外,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放弃,认为这只是爷爷的疯癫臆想时,转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