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赵晓东在村头的大槐树下遇到了放羊的老孙头。
老孙头是村里最年长的人，已经八十多岁，耳朵有点背，但精神还不错。
“陈老师？你说陈秀兰老师？”
老孙头眯着眼睛，手中的烟袋冒出一缕缕青烟，“那可是个好老师啊，严厉是严厉了点，但她教出来的学生，个个都有出息。”
“那她现在去哪儿了？”赵晓东追问。
老孙头的脸色暗淡下来：“死了，很多年前就死了。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反正那时候还在搞运动呢。”
在老孙头断断续续的叙述中，赵晓东大致了解了陈秀兰的故事。
她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自愿到这所山村小学教书。
她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作业写得不好要重写，课文背不下来不准回家，考试成绩差要挨教鞭。
但在她的严格管教下，这所山村小学的成绩确实在全乡名列前茅。
“那时候，村里人都感谢陈老师。”老孙头说，“谁家孩子能得陈老师夸奖，那家长能高兴好几天。”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赵晓东问。
老孙头摇摇头，不肯再多说：“都是过去的事了，陈老师人都不在了，就别再提了。赵老师，您是个好老师，但对孩子们...别太严厉了。”
这话让赵晓东更加疑惑了。他回到宿舍，再次拿出那本教学笔记，仔细翻阅起来。
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发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那些暗红色的字迹下面，似乎还覆盖着另一层字迹。
他对着灯光仔细辨认，勉强看出几个被涂抹的字：“不是我的错”、“他们逼我的”、“都是那些家长”。
正当他全神贯注研究笔记本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赵晓东抬头看去，只见几张小孩的脸在窗外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他大声问道。
没有回应，只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赵晓东冲到门口，打开门，只见地上放着一小束野花，花束上系着一张纸条。他捡起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赵老师，快走吧，这里不吉利。”
一周后的深夜，赵晓东被一阵清晰的朗读声惊醒。那声音就来自隔壁教室，是一个女人在领读课文，声音冰冷而清晰：
“《木兰辞》，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跟读！”
接着是几个孩子参差不齐的跟读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
赵晓东悄无声息地起床，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室窗外。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教室里，二十多个模糊的孩子身影端正地坐在课桌前，他们面色青白，眼神空洞，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整齐发髻的女人背对着窗户，手握教鞭，在黑板上指点着。
“王小红，接着背下一段！”女教师突然转身，赵晓东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大而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一个小女孩颤抖着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背诵：“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错了！”女教师突然尖叫，手中的教鞭狠狠抽在讲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我教过多少遍了？是唯闻女叹息！伸手！”
小女孩颤抖着伸出左手，女教师的教鞭狠狠抽了下去。教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声，但没有一个孩子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