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处主事李老四，在接到张全的命令后，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这个昔日的衙役头子，如今执掌着清河县最隐秘的耳目，压力与动力并存。他按照张全的指点，将内务处的人员分为明暗两组。明组负责城内日常巡逻、商户治安、流民安置点秩序维护，同时也负责“清河百货”、样板院、工坊等关键区域的守卫。暗组则专职情报收集、盯梢可疑人物、反间谍渗透，以及对外地来客的背景探查。
人手方面，李老四从二十名护卫中，挑选了最机警、嘴巴最严的五人，作为暗组的核心骨干。又从流民和识字班中，秘密挑选了几个无亲无故、背景清白、头脑灵活的少年，经过简单训练后，让他们充当“小耳目”，负责在茶馆、酒楼、客栈、集市等人流密集处，留意异常言行和陌生面孔。
这套体系还很粗糙，但在当前清河县的环境下，已经够用。特别是对那些心怀不轨的外来者来说，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面对初步组织起来的监控网络，很容易露出马脚。
就在清河百货开业后第三天，暗组就传来了第一个有价值的发现。
负责盯梢烧陶匠老宋头家的一个少年“小耳朵”回报，这两天有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总在老宋头家附近转悠，有时是吆喝卖针线，有时是讨水喝，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老宋头家后院（临时搭建的试验陶窑所在地）。而且，这货郎与前几天内务处注意到的、住在城西一处偏僻民宅的几个“行商”之一，有过短暂接触。
“大人，要不要先抓了那货郎？”李老四请示。
“不，抓个小喽啰没用，惊了大鱼。”张全否决，“继续盯着，看他跟谁接头，传递什么消息。另外，他不是对陶窑好奇吗？给他机会，让他‘看’到点东西。”
张全授意，让老宋头配合演一出戏。老宋头假意“不小心”，将几块烧制失败、有裂纹或变形的陶瓷马桶残次品碎片，连同一些草木灰、黏土等“疑似原料”，用一个破筐装着，“随意”地扔在了后巷的垃圾堆旁，还特意用一个脏麻布半盖着，显得像是要丢弃又没来得及处理。
然后，内务处的人就在暗处盯着。
果然，当天傍晚，那个货郎鬼鬼祟祟地摸到后巷，掀开麻布，看到那些碎片和“原料”时，眼睛都亮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油纸，包了几块碎片和一小撮“原料”，揣进怀里，又迅速离开。
暗组的人远远跟着，发现这货郎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七拐八绕，来到城西那片民宅，从后门溜进了其中一个院子。
“大人，确定了，就是那几个‘行商’住的院子。他们一共四人，深居简出，但有人定时外出采买食物，看起来不像正经商人。”李老四汇报。
“很好。知道老巢就好办了。”张全沉吟，“让咱们的人，想办法混进去听听墙根，或者看看他们有没有往外送信。注意安全，别暴露。另外，在通往县城外的主要路口，也安排人，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信使或快马。”
内务处这边初显成效，另一边的识字班，也到了阶段性检验的时候。
开课已近一月，文先生教授了常用的三百余字，基础的加减乘除，以及《清河律》的总纲和部分重要条款。张全决定亲自去考核一下，看看这第一批“种子”的成色。
考核地点就在识字班的库房。三十五个学员，被分成几组，依次进行测试。
第一项是识字。张全随意从学过的字里抽了五十个，写在木板上，让学员认读。大部分人能认出三十到四十个，算合格。赵虎认出了四十五个，石头认出了四十八个，而那个叫林秀的孤儿，竟然五十个字全认识，而且发音准确。
“不错。”张全点头，在名册上做了标记。
第二项是算术。出了十道题，有简单的加法（如：工钱一天二十文，三天多少文？）、减法（买一块花香皂十二文，给二十文，找多少？）、以及涉及乘除的应用题（如：肥皂作坊一天产普通皂一百块，薄荷皂八十块，花香皂五十块，各卖五文、八文、十二文，一天毛收入多少？）。
这次差距明显。很多人卡在了乘除和应用题上。赵虎算术也不错，十题对了八道。石头对数字敏感，十题全对，而且算得飞快。林秀同样全对，思路清晰。
“林秀，这道题，”张全指着一道稍微复杂的应用题，“肥皂作坊需采购猪油，市价一斤十五文，一次购百斤以上可每斤便宜一文。现有银一两，欲购最多猪油，当如何购买？需找回多少银？”
林秀略一思索，便答道：“回大人，百斤以上，每斤十四文。一两为千文。千文除以十四文，约得七十一斤余六文。但若购七十斤，每斤十五文，需一千零五十文，银不足。故应购百斤，需一千四百文，银不足。所以，最优是尽量凑百斤。若有银一两半，即一千五百文，则可购百斤，花费一千四百文，找回一百文。现只有一两，则最多购七十一斤，花费九百九十四文，找回六文。但若能与他人合买达百斤，则每斤十四文，一千文可购约七十一斤半，更划算。”
虽然计算过程略有瑕疵（没有计算合买的复杂性），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迅速理解题意，找到关键点（百斤优惠），并尝试寻求最优解（合买），已经让张全刮目相看。
“很好，思路很对。”张全赞许。
第三项是《清河律》问答。张全问了几个基本问题，如“偷盗财物如何处罚？”“斗殴伤人如何处理？”“商户需遵守哪些基本规矩？”大多数学员都能答出大概。让张全惊喜的是，石头在回答关于“工匠泄露技艺”的问题时，不仅说出了处罚，还加了一句自己的理解：“大人教我们手艺，给我们饭吃，我们就该守规矩，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不然和畜生没区别。”虽然话说得糙，但道理朴素而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