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六,定亲的日子。
这天,天格外好,日头亮堂堂的,把镇上的青石板路,照得发暖。陈一鸣一早起来,把铺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在门口挂了红绸子,贴了大红喜字。何玉兰带着两个伙计,里里外外地忙活;刘根生骑着自行车,一趟一趟地,往镇口跑,看苏晚晴她爹娘到了没有。
“来了来了!”日头偏西的时候,刘根生一路喊着,骑进镇口,“晚晴姐她爹娘,到了!”
陈一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迎到镇口,远远看见一辆牛车,慢慢赶过来。车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高高瘦瘦,穿着干净的灰布棉袄;女的梳着齐整的髻,眉眼温和。苏晚晴坐在车沿上,看见他,脸上飞起一层红。
“叔、婶,”陈一鸣迎上去,鞠了一躬,“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苏父下了车,打量着他,“你就是一鸣?”
“是。”
“好。”苏父点了点头,“我听说过你,坐了七年牢,翻了案,把卤味坊做起来了。不容易。”
“叔,”陈一鸣道,“让晚晴跟我,让您二老操心,是我不好。”
“操心是应该的。”苏母在一旁道,“闺女嫁人,是大事。我们当爹娘的,不得亲眼看看,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进了铺子,何玉兰端上茶,又端上一盘卤味。苏父夹了一块卤牛肉,尝了尝,点了点头:“味儿正。一鸣,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跟我师傅,廖师傅。”陈一鸣道,“师傅是老卤味行家,在省城国营饭店当过大师傅。”
“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苏父道,“那是正经手艺。好,好。”
定亲的礼,是陈一鸣早就备好的,一对银镯子,两匹的确良,还有一百二十块钱的彩礼。他把银镯子,郑重地放到桌上:“叔、婶,这镯子,是我托人从省城捎的。钱不多,是我一点心意,往后,晚晴跟着我,我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苏母拿起镯子,看了看,又放下,拉住苏晚晴的手:“闺女,你爹跟我,都看过了。一鸣这孩子,本分、能干,手艺也好。你跟他,我们放心。”
“娘,”苏晚晴红了眼眶,“那,那咱,就这么定了?”
“定了。”苏父道,“我看,过了年,开了春,就把喜事办了。一鸣,你看成不成?”
“成。”陈一鸣道,“叔、婶,开春完婚,我都安排好了。新房,就在镇上,我爹娘那院子,翻修一下,够住。”
“好。”苏父道,“那这亲事,就算定下了。”
定亲宴,摆在铺子里。何玉兰掌勺,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卤味拼盘,满满当当。廖师傅也来了,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着陈一鸣和苏晚晴。
“师傅,”陈一鸣端着酒,给廖师傅敬了一杯,“我定了亲,往后,也算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