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父弃在一旁的日子,沈默早已学会了不声不响。
瑾花坞还是从前那座院落,兰瑾依旧深居简出,偶尔出关,也只是淡淡扫他一眼,仿佛他只是院角一丛无人打理的杂草。他不再上前请教,不再主动汇报修行进度,只是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在坞后那片无人问津的竹林里打坐吐纳。
练气一层的灵气微薄如丝,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稍有不慎便刺痛入骨。旁人修炼是顺水推舟,他却是在枯石缝里抠水。
沈默从不敢抱怨。
他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 —— 四灵根杂脉,悟性平庸,引气慢,吸纳弱,同批入门的弟子早已跨过练气三层,不少人被长老收为亲传,一步踏入内门,风光无限。而他,入门近一年,依旧在练气一层徘徊,连外门弟子的寻常课业都勉强跟上。
兰瑾最初的严格,早已变成了视而不见。
她不再检查他的心法掌握,不再指点他吐纳偏差,甚至连他许久不曾领过修炼资源,也从未过问。沈默心里比谁都明白 —— 师父不是忘了,是懒得管。
在师父眼里,他这种弟子,扔在山上自生自灭,与逐下山去,并无区别。
沈默不怪兰瑾。
修仙本就是择天骄而行,他占了师父一个弟子名分,却拿不出半分像样的天赋,换作是他,他也不愿在一个注定无望的人身上浪费半分心神。
只是每到深夜,独自坐在竹林里,听着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仍会有片刻失神。
他会想起山下那个小村子,想起儿时一起在田埂上奔跑的身影。
—— 穆清。
他的青梅竹马。
当年两人一同听说百花门开山收徒,一同跋山涉水来到山门,一同站在测灵台前。
结果却是天壤之别。
穆清是单灵根,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测灵玉一瞬间光华大放,引得数位长老争相抢夺,当场便被内门首座收入门下,直接破格入内门,赐居灵峰福地,丹药、功法、法器一应俱全。
而他沈默,四灵根杂脉,灵玉微光黯淡,勉强被算作外门,最后被随手塞给了本就不愿收徒的兰瑾。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初入山门时,穆清还曾来找过他几次。
少女一身内门弟子的月白长裙,眉眼清澈,灵气逼人,站在简陋的瑾花坞外,与这冷清院落格格不入。她会关切地问他修行如何,问他师父待他好不好,甚至悄悄塞给他几瓶低阶丹药。
每一次,沈默都只是低着头,含糊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