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不是因为丹室的高温,而是因为内心的焦躁和力不从心。
她能感觉到,这一炉丹,恐怕连下品都难以保证。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室内的药香变得浓郁,但也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糊气。
方晴儿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知道,快要失败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承受炼丹失败和可能在沈默面前丢脸的后果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清心草的药性属阴寒,与宁神花的中和,需以木灵气为桥。你火候太急,木气未生,反被地火燥气所冲,阴阳失衡了。”
方晴儿浑身一震,手中控火的法诀险些断开。她猛地回头,只见沈默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淡淡地看着丹炉的方向。
“我……” 她想辩解,却无从辩起。沈默一语道破了她失败的关键,而且用的是她从未听过的、更高明的药理理解。
“现在撤去三成火力,神识不要强压药液,尝试引导炉中残留的宁神花气,包裹清心草药性,徐徐图之。” 沈默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神识强度尚可,但运用太僵,如臂使指方能成丹。”
方晴儿呆住了。
她没想到沈默会出言指点,而且这指点直指她炼丹术的根本缺陷——对药性理解的浅薄和神识运用的笨拙。
这甚至不是针对这一炉清心丹,而是对她整个炼丹基础的矫正。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不甘心就此失败,或许是那话语中蕴含的丹道至理对她有着本能的吸引,方晴儿依言照做了。
她小心翼翼地撤去部分火力,炉中翻滚的药液稍稍平复。
然后,她摒弃杂念,努力回想沈默的话,不再试图强行以神识“命令”药性融合,而是如同引导溪流般,感受着炉中那股温和的宁神花气息,缓缓将其引向略显躁动的清心草药力。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格格不入、几乎要彼此冲突湮灭的两种药性,在那股“桥梁”般的引导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相互渗透、融合。那一丝焦糊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馥郁丹香。
方晴儿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仅仅是两句点拨,一个思路的转换,效果竟天差地别!她从未想过,炼丹还可以这样!
接下来的凝丹过程顺利了许多。
虽然因为前期的失误,成丹品质注定不会太高,但至少,这一炉丹保住了。
当丹炉嗡鸣渐息,炉盖开启,三颗圆润但色泽略显黯淡的清心丹飞入她手中的玉瓶时,方晴儿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成功了,是靠着沈默的指点才成功的。
她应该感激他吗?可他是盛霖要求探查、甚至可能针对的对象。
她应该觉得这是羞辱吗?可这指点实实在在提升了她的丹道认知。
她握着尚带余温的玉瓶,转过身,看向已重新闭目调息的沈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丹成了?” 沈默闭着眼问。
“……成了。下品,但成了。” 方晴儿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嗯。” 沈默只应了一个字,似乎对成丹品质毫不在意,“后面就这么炼,做完今天的任务便回去吧。盛霖还在等你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