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的针停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穿了过去。旁边两个女工凑在一起嘀咕，说那个姓徐的终于被抓了，矿上出了事他跑了，这回够他蹲几年的。
许青青低着头继续缝，面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翻涌着的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天傍晚下了工，许青青没有回大车店。
她一个人走到镇外那条土路上，站在路边望着北边煤矿的方向。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把路边的田地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暗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偏厦里，她坐在炕沿上，把包袱从床底下摸出来。
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块洗得发白的毛巾，还有一张离婚证明。
她把那张证明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折好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第二天一早，许青青去了后勤处，跟组长辞了工。
组长挽留了两句，见她去意已决，便给她结了工钱。
许青青拿着工钱回了偏厦，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她拎着包袱走到镇口，站在路边等车。
苏桂兰那天正好去供销社交活，路过镇口时远远看见了许青青。
许青青站在路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编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远对望了一眼。
许青青没有过来，也没有点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北边那条路走了。
苏桂兰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她走远。
许青青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苏桂兰收回目光，转身进了供销社。她把活交了，拿了工钱和布票，出门往大院走。
街面上人来人往，粮站门口排着队，供销社的喇叭里放着广播。日子照常过着。
那天夜里虎妞睡着后，苏桂兰坐在灯下纳鞋底。
林劲松从外面进来，在炕沿上坐下。苏桂兰把白天看见许青青的事跟他说了。林劲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煤矿了？”
“嗯。她没地方去。”
林劲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苏桂兰低头纳着鞋底，针脚走得细密匀称。
院子里月光铺得薄薄一层，老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小橘蹲在墙头上打呼噜，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苏桂兰把最后一针纳完，把鞋底收进针线筐里，站起身来。
林劲松还在院子里坐着，小橘从墙头上跳下来蹭他的脚踝。
苏桂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
“早点睡。”苏桂兰说。
“嗯。你也早点睡。”
苏桂兰进了屋，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月光铺得满满的，林劲松坐在枣树底下，小橘在他脚边打滚。
他低头看着猫，安安静静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苏桂兰拉上窗帘，躺到炕上，虎妞翻了个身往她怀里拱了拱。
她搂着女儿，慢慢闭上了眼。
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