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玲玲在后勤处上班的头几天，每天回来都累得直不起腰。
缝纫组的活比缝纫班上重得多，一整天踩着缝纫机赶冬衣，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个眼，肩膀上勒出两道红印子。
可她精神头好得很，每天下了工回来就坐在灶房门槛上跟周秀兰念叨缝纫组的事。
谁跟她搭班、今天赶了多少件棉衣、组长夸她锁边又快又齐。
周秀兰一边做饭一边听她唠叨，时不时应两句。
虎妞蹲在旁边拿碎布头学着缝，小针脚歪歪扭扭的，缝了半天缝出一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举起来给许玲玲看。
“玲玲姨，我缝的！也是不是很厉害？”
许玲玲接过来端详了半天，一本正经地说道，“不错，再练练就能给猫缝衣裳了，别说，你这丫头还挺有天赋。”
虎妞高兴得直蹦，转身就去追小橘，说要给它量尺寸做新衣裳。
小橘被她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蹿上了房梁才躲过一劫。
苏桂兰坐在院子里纳鞋底，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
许玲玲进了后勤处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带风，说话也有了底气。
她手里有了正经的工资，虽然不多，可每个月发下来的时候她都攥得紧紧的，数了又数，然后分成两份。
一份给她娘捎去，一份塞给周秀兰当伙食费。
周秀兰推了几回没推掉，也就收了，转头就攒着给许玲玲添了件新棉袄。
许玲玲穿上的时候眼圈红红的，说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那天傍晚苏桂兰去巷口接小周的消息时，小周说了一件事。
“苏同志，林团长让我告诉您，许青青那边有信了，她带着王秀芝和徐建军去了县城北边的一个煤矿，徐建军在矿上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王秀芝在矿工家属区租了间棚子住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人倒是安稳下来了。”
苏桂兰站在巷口想了一会儿。
许青青去了煤矿，说明她暂时安分了。可煤矿离莱茵镇只有几十里路，坐车半天就能到。
她手里没钱没势，可她那股不甘心的劲头还在。
苏桂兰不敢掉以轻心，但也犯不着为这个天天绷着弦。
她点了点头，让小周继续盯着，便转身回了院。
那天夜里虎妞睡着后，苏桂兰进了空间。
早稻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再过十来天就能收第一茬。
旁边的红薯藤又爬满了半垄地，底下的土包鼓得老高。
她把红薯挖了两筐出来，又摘了些白菜和萝卜，归拢好了堆在地头。
等明天托小周送去部队后勤处，掺在那批冬衣的活计里，旁人问起来就说是山上挖的。
从空间出来时，虎妞翻了个身，小手伸到枕头底下摸那只纸青蛙，摸到了攥在手心里又睡着了。
苏桂兰替她掖好被角，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院子里月光铺了薄薄一层，小橘蹲在墙头上舔爪子，老枣树的枝头上芽苞又长大了一圈。
春天一天比一天近了。
第二天上午，苏桂兰去供销社交活时路过粮站，看见门口排队的队伍比从前短了些。
她站了一会儿，发现粮站的告示牌上贴了一张新通知。
说是春耕在即，公社要组织劳力下田抢种早稻，各家各户可以按人头领一份种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