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根针，从眼底扎进脑髓。
她伸手去摸，指尖沾了血。
不是从眼眶流的。
是从……后颈。
她摸到一块硬物。
像骨头。
像……耳骨。
她记得。
七岁那年，天机阁主说她“听风骨”太强，会听见不该听的。
于是，割了她左耳后一块骨，埋进地宫。
她说：“那块骨，能听见死人说话。”
现在，那块骨，回来了。
它在她后颈，长出来了。
她没喊疼。
她只是把那叠血书，一张张，叠好，放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朝山下走。
墨砚没跟。
他只是看着她背影，从袖中取出一卷残卷，轻轻展开。
是《血骨心经·生篇》。
最后一行字，他用血抄了三遍：
“若有人修此经，必先焚己，方得见宗。”
他合上卷，转身，走向藏经阁废墟。
风卷起他衣角，露出腰间——
一串铜铃，七枚，每枚都刻着一个字：
“沈”“林”“苏”“谢”“燕”“柳”“白”。
他没摇。
铃，自己响了。
一声。
很轻。
像有人，轻轻喊了声：“娘。”
白素鸢走到半山腰，停下。
她抬头，望向夜空。
那颗无名星，还在。
比刚才，更亮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镜。
是她七岁那年，母亲留给她的。
镜面裂了，照不清脸。
她把镜子举高。
镜中，没有她。
只有一张脸。
清秀，温柔，唇边带着笑。
像刚说完一句温柔话，还没来得及收尾的笑。
沈昭的母亲。
镜中人，嘴唇动了。
无声。
但白素鸢听见了。
“你终于，看见了。”
她没答。
她只是把镜子，轻轻放在地上。
转身，继续往下走。
山下，十二个女童，蹲在石阶上，用指头蘸血，一笔一划，写“宗”字。
最小的那个，抬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写好的字，轻轻擦掉。
然后，用指甲，抠进石缝里。
血，渗进石头。
像种子，扎了根。
白素鸢走过她们身边，没停。
她走到山脚，看见一盏灯。
油灯，旧了，灯芯烧得只剩半截。
灯下，坐着一个人。
灰布中衣，袖口磨毛，左肩线头松着。
谢孤鸿。
他没看她。
他只是盯着灯。
灯影晃动，照出他颈间——
一缕白绫，缠着，像襁褓。
他轻声说：“她昨晚，又哼了那首歌。”
白素鸢没问“她”是谁。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张羊皮星图。
递过去。
“星图缺了三颗。”
谢孤鸿没接。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缕白绫。
白绫一颤。
像有人，轻轻握了他一下。
他闭上眼。
“我知道。”
“那颗新星，”白素鸢说，“是谁？”
谢孤鸿睁开眼。
灯芯，灭了。
黑暗里，他声音很轻：
“是你。”
风，吹过山脚。
灯油，滴在石上，像一滴泪。
远处，地心炉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婴儿，第一次，喊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