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活。
活成比谢孤鸿更狠的宗主。
活成比血藤更疯的魔。
风从三十六峰下卷上来，带着松针味，带着血气，带着十二个女童的呼吸。
她们没跪。
她们站着。
像十二根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芦苇，根还沾着泥，叶却已不惧风。
沈知微转身，走向她们。
她没说话。
她只是，把左手抬起来。
灰雾，已到肩头。
她没遮。
她让她们看。
“从今日起，”她说，“谁愿学，便来听。”
风，又起了。
这一次，不是千百残魂在叫她师父。
是十二个女童，齐声喊：
“师父。”
声音落下的瞬间，玉簪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新芽破土。
像乳牙轻笑。
沈知微的右眼，映出的，不再是沈昭的微笑。
是她自己。
穿着血骨衣，站在祭坛上，手里握着一柄断剑。
剑柄上，生出一株血藤。
藤尖，顶着一朵未开的花。
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灰雾，已漫过锁骨。
她没动。
她只是，把发间的玉簪，又拔了下来。
簪尖，滴下一滴血。
血里，那张脸，又笑了。
“你若继续用它，”那声音说，“下一个死的，是你自己。”
她把簪子，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血，没流出来。
风，停了。
山下，谢孤鸿的灯，灭了。
一盏。
又一盏。
再一盏。
直到，三十六峰，再无一灯。
只有血藤，还在开。
一朵。
两朵。
三朵。
白素鸢蹲在石阶上，用指甲抠着石缝里的血迹，一滴一滴，抹在纸上。
她写：“第十七位女宗传人，沈昭，死于立宗之刑。”
她抬头，看沈知微。
沈知微站着，没动。
她左眼空了，右眼亮着。
她心口，插着那支玉簪。
簪子，还在滴血。
血，凝成一张脸。
幼年，沈昭。
她轻声说：“我娘，是不是也这样，把簪子插进自己心口？”
白素鸢没答。
她只是，把写好的纸，塞进怀里。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山下。
鞋底，沾着三粒泥。
和沈知微一样。
风，又起了。
吹过祭坛。
吹过枯骨。
吹过那朵未开的花。
花，轻轻颤了一下。
像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