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算了算,天河演武场能站几百人,一场下来能收几百枚下品玄元丹,折合几十枚中品。五五分成,二郎神拿一半,够给哮天犬买好几年的火腿肠了。
“成。”陆羽把布袋收好,“后天我去验场地。”
二郎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哮天犬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叼着那面小旗子跟在他后面跑了出去。
后天很快到了。陆羽一早就去了天河演武场,带着一把小锤子和一根铁钎。他蹲在地上,每隔几尺就敲一敲石板,听声音辨厚度。演武场的石板确实厚实,敲上去声音沉闷,没有空响。他又去检查了四周的柱子,柱身完好,底座稳固,没有问题。他在场地边上划了一块区域作为表演区,又用绳子拦出观众席。
午后,二郎神带着哮天犬来了。哮天犬叼着跳绳,脖子上系着那面小旗子,尾巴翘得高高的。二郎神手里提着那个绣着“门票”的布袋,站在演武场入口,面无表情地收钱。
第一个来的是哪吒。他踩着风火轮落在演武场门口,往布袋里丢了两枚下品玄元丹,大摇大摆走进去,找了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二郎神,你居然收钱?”哪吒拍着大腿笑,“你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了?”
二郎神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第二个来的是巨灵神。他弯着腰走进演武场,往布袋里丢了五枚下品玄元丹,憨声憨气地说:“俺坐前排,够不够?”
二郎神点了点头,巨灵神乐呵呵地坐到了哪吒旁边。
然后是太白金星、赤脚大仙、月老、雷公电母、风伯雨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十个神仙。有的交了钱进去,有的站在外面看热闹。演武场渐渐坐满了人,前排坐的是哪吒、巨灵神这些老面孔,后排站着散仙和天兵。
陆羽站在场地边上,吹了一声口哨。哮天犬从二郎神脚边跑出来,叼着跳绳走到场地中央,朝四周转了一圈,尾巴高高翘着。围观的众仙鼓起掌来。
哮天犬放下跳绳,用嘴叼起一个木柄,开始跳。绳子在它头顶甩过,落地,它跳起来,绳子从脚底穿过。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快。它的动作流畅,节奏稳定,肚子上的肉不再晃了,跳起来轻盈了许多。哪吒开始数数,数到一百的时候,巨灵神也跟着数。数到两百,太白金星也加入了。数到三百,全场都在喊数。
哮天犬跳了五百下才停下来。它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尾巴却还在摇。全场掌声雷动。哪吒站起来鼓掌,巨灵神站起来鼓掌,连月老都拄着拐杖站起来拍了两下手。
二郎神站在入口处,面无表情地收着下一场的门票。但陆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布袋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些。
第二场、第三场,哮天犬都跳得很稳。到了第四场,出了一点小意外。哮天犬跳到四百下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里忽然飞出一只蝴蝶。那蝴蝶是凡间的品种,不知怎么到了天庭,翅膀上泛着蓝光,在演武场上空盘旋。哮天犬的注意力被蝴蝶吸引了,脑袋跟着蝴蝶转,绳子打在了自己后腿上,绊了一下。
它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继续跳。围观的众仙被它逗笑了,掌声比之前还响。哮天犬跳完之后,朝那只蝴蝶汪了一声,蝴蝶扑棱棱飞走了。
第一天的表演很成功。二郎神收了三袋玄元丹,沉甸甸的。他站在演武场门口,把布袋递给陆羽。陆羽打开看了看,约莫有两百多枚下品,加上前排的十几枚中品。按五五分,陆羽拿一半,二郎神拿一半。
“明天去哪?”陆羽问。
二郎神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指了指瑶池边的空地。
“瑶池?”陆羽愣了一下,“王母娘娘的地盘,能行么?”
二郎神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地图收好,低头对哮天犬说了一句“走了”。哮天犬叼着跳绳跟在他后面,旗子在脖子上飘着。围观的众仙渐渐散去,哪吒走过来拍了拍陆羽的肩膀。
“陆老板,你这条狗,比天庭所有的神仙都会赚钱。”
陆羽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里面的玄元丹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这些钱够买好多火腿肠了。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二郎神把钱收上来之后,从来没有当面清点过。每次都是直接把布袋递给他,自己拿一半,剩下的给陆羽。他好像根本不在乎钱多钱少。
陆羽把布袋收好,朝第十二重天走去。暮色中的天河静静流淌,演武场的石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他走在河边,听着远处传来的天河流水声,忽然觉得,这五百年里,他在天庭见过了无数神仙,帮他们解决了无数麻烦,但像二郎神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
一条狗跳绳,一个真君收钱,一个开店的当经纪人。放在五百年前,他打死都不信。
第二天,哮天犬在瑶池边的表演同样成功。王母娘娘虽然没有亲自来看,但派了六公主小蓝来收场地费。小蓝站在场地边上,看着哮天犬跳绳,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自掏腰包往布袋里丢了五枚中品玄元丹,说是“给哮天犬买糖吃”。
第三天,北斗宫前的平台。第四天,凌霄殿外的广场。第五天,散仙聚集的小市场。哮天犬的巡回演出越来越熟练,围观的观众越来越多,布袋里的玄元丹也越来越沉。二郎神每天准时出现在场地入口,面无表情地收钱,一言不发地把布袋递给陆羽,然后带着哮天犬离开。
到了第七天,陆羽在店里算账。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记着七天的收入和支出。收入是各场表演的门票,支出一栏只写了一行字——“火腿肠,低脂狗粮,跳绳损耗”。他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和二郎神各分了将近一百枚中品玄元丹。二郎神那部分足够给哮天犬买好几年的火腿肠,陆羽那部分够他再进一批新货。
他正在算账,哮天犬从门外跑了进来。它嘴里叼着一样东西——一串铜钱,用红绳串着,铜钱是凡间的样式,上面刻着“乾隆通宝”。陆羽接过来看了看,铜钱是真的,有些旧,但保存得很好。
“这哪来的?”陆羽问。
哮天犬汪了一声,朝瑶池方向努了努嘴。
陆羽想了想:“六公主给的?”
哮天犬点了点头,尾巴摇了摇。
陆羽把铜钱串在手指上转了两圈,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把铜钱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跟那三根被哮天犬咬过的火腿肠放在一起。
“替我谢谢六公主。”陆羽说。
哮天犬汪了一声,趴到它常趴的位置上,等着陆羽给它倒低脂狗粮。陆羽蹲下身,倒了满满一碗。哮天犬埋头吃了起来,尾巴在地上轻轻扫着。
店门外,二郎神站在街角。他今天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儿,靠在石栏上,看着店里的哮天犬。他的目光很安静,像是在看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灰白色的旧袍子消失在第十二重天的暮色中。
陆羽抬头看了一眼街角,正好看见二郎神的背影。他低头看了看正在吃狗粮的哮天犬,忽然想起一件事——二郎神今天没有把布袋递给他。因为今天没有表演。巡回演出结束了吗?地图上标注的场地已经全部走完了。
他走到店门口,朝二郎神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街巷深深,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拿起笔,在账本最后写下一行字。
“哮天犬巡回演出,共七场。收入:中品玄元丹若干。支出:火腿肠一箱,低脂狗粮三袋,跳绳两根。结余:够花很久。”
他把笔搁下,抬头看见哮天犬已经吃完了狗粮,正趴在柜台旁边打盹。它的肚子不再圆鼓鼓的了,皮毛底下是结实的肌肉,呼吸平稳而均匀。那面小旗子还系在它脖子上,红布上的“巡回演出”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金线的光。
陆羽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旗子解下来,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三根火腿肠、那串铜钱放在一起。然后他从货架上拿了一根火腿肠,拆开,放在哮天犬的碗里。
哮天犬睁开眼,看了看碗里的火腿肠,又看了看陆羽。它没有立刻吃,而是站起来,把火腿肠叼起来,走到店门口,放在门槛上。然后它退后两步,蹲下来,看着陆羽。
陆羽愣了一下。他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门槛上的火腿肠。哮天犬蹲在旁边,尾巴轻轻摇着。它用爪子把火腿肠往陆羽的方向扒拉了一下,然后汪了一声。
陆羽看着那根火腿肠,忽然明白了。
“给我吃的?”
哮天犬点了点头。
陆羽笑了。他把火腿肠捡起来,撕开,咬了一口。哮天犬看着他吃,尾巴摇得飞快,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这狗,”陆羽嚼着火腿肠,含糊不清地说,“比天庭所有的神仙都懂事。”
哮天犬汪了一声,把脑袋搁在陆羽的膝盖上。店门口,第十二重天的坊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天河流水声隐隐传来。陆羽坐在门槛上,吃着火腿肠,膝盖上趴着一条白狗,忽然觉得这五百年过得真快。
他低头看了看哮天犬,又看了看远处二郎神消失的方向,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咽下去。
“明天还来?”他问。
哮天犬汪了一声。
“那就还给你留火腿肠。”
哮天犬的尾巴摇得像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