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陆羽打开店门，打了个哈欠，望着第十二重天坊市里来来往往的仙神，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嫦娥正在擦拭柜台，见他发呆，便问道：“陆老板，怎么了？”
“我在想，咱们店里来的客人，从散仙到星君，从龙王到老君，怎么就没人来管管姻缘呢？”陆羽摸着下巴，“你说月老那老头儿，整天在干什么？也不来光顾光顾我的店。”
嫦娥抿嘴一笑：“月老？他老人家忙得很呢。天庭这么大，每天都有新飞升的仙侣要登记，还有下界的凡人姻缘要牵线，哪有空来逛店。”
“不对啊，”陆羽皱眉，“我来了天庭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神仙结婚的。天庭不是禁止谈恋爱么？”
嫦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笑容淡了几分：“是禁止的。天条明令，神仙不得动凡心，不得结私情。所以月老管的，其实只有凡人的姻缘。天庭仙人的姻缘……他不牵，也不敢牵。”
陆羽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天条，也太不近人情了。”
嫦娥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柜台。陆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但心里却莫名想起了什么。
“不行，我得去看看月老。”陆羽忽然来了兴致，“好歹我也是个开店的，得跟街坊邻居搞好关系。再说了，他管着天下姻缘，说不定能给我讲讲有意思的故事。”
嫦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陆羽摆摆手，出了店门，驾云朝第九重天飞去。
月老的府邸在第九重天最偏僻的角落，比起第十二重天的热闹坊市，这里清静得有些过分。府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大门半掩着，里面静悄悄的，连个看门的童子都没有。
陆羽推门而入，一边走一边喊：“月老？月老在吗？晚辈陆羽，前来拜访！”
没有人应。
他穿过前院，绕过一面刻满名字的石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线缠绕的名字，有的鲜亮如新，有的已经褪色发暗，但陆羽注意到，石壁上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是天庭仙人的。他继续往里走，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找到了月老。
那老头儿正坐在一张堆满竹简的书案前，双手抱着脑袋，满头白发被抓得像个鸡窝。他面前摊着一张长长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旁边还散落着几十支写秃了的毛笔。
“月老？”陆羽探头叫了一声。
月老猛地抬头，陆羽吓了一跳。这老头儿本来就瘦，如今更是瘦得脱了相，两个眼窝深深陷下去，眼圈发青，嘴唇干裂，活脱脱一副十天十夜没睡觉的模样。
“哦，是小陆啊……”月老声音沙哑，摆了摆手，“自己坐，老夫没空招呼你。”
陆羽拉了把椅子坐下，好奇地瞅了一眼那张帛书，只见上面写着“第一世：投胎为猪，生于农户，百日而亡”之类的字样。他咂了咂舌：“月老，您这是……在写话本子？”
“话本子？”月老苦笑一声，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老夫倒是想写话本子。这是劫数，是命数！是玉帝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
“什么差事能把您愁成这样？”陆羽来了兴趣，凑近了些，“您这一头白发……呃，虽然本来就是白的，但也不至于抓成这样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月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你知道天蓬元帅么？”
“天蓬元帅？”陆羽一愣，“那不是因为调戏嫦娥被贬下凡，投了猪胎的那位么？”
“调戏嫦娥……”月老冷哼一声，胡子都翘了起来，“放屁！纯属放屁！老夫掌天下姻缘八百年，什么情情爱爱没见过？天蓬那孩子，连跟姑娘说句话都脸红，他会调戏嫦娥？”
陆羽眨了眨眼：“这里头有内情？”
月老又沉默了许久，最终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壶冷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缓缓开口：“你既然来了，老夫就跟你说说。反正这些事憋在心里，老夫也快憋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天庭，声音低沉：“那是天蓬刚被封为元帅的时候……”
天蓬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是他人生中最风光的日子——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也是他命运转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