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山。那个三个月前还在追捕血煞老魔的散修联盟长老。那个临走之前对他说“心善未必是好事”的青袍中年。
他深吸一口气，对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林，是师父收的徒弟。”
“小林，你师父现在在哪里？”
少年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师父让我先走，他留下来挡住坏人。我……我跑了好久，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师父了……”
陆羽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别哭了。你师父让你来找神仙，我就是神仙。虽然我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但你师父的事，我会管。”
小林抬起头，泪汪汪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余晖，用力点了点头。
陆羽把小船系在岸边，带着小林上了岛。灰豆好奇地凑过来闻了闻新来的小客人，然后从林子里叼了几颗野果放在小林脚边。
“先吃点东西，然后慢慢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林抓起野果，一边啃一边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原来周远山在三个月前追捕血煞老魔之后，回联盟复命时发现联盟内部出了变故。原本的盟主忽然闭关不出，几个长老争权夺利，其中有个叫“阴山老怪”的长老，暗中勾结了深海妖族，打算把散修联盟卖给妖族当附庸。
周远山不肯同流合污，带着几个心腹弟子和家眷打算离开南海，结果在半路上被阴山老怪的人截杀。周远山拼死突围，让小林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至今生死不知。
陆羽听完之后，脸色沉了下来。
“阴山老怪……深海妖族……”
他想起周远山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在南海这地方，心善未必是好事。”
现在他明白了，周远山说那句话的时候，可能已经预感到联盟要出事。他劝陆羽不要心善，是怕陆羽卷进南海的漩涡里。
可陆羽偏偏就是个心善的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少年，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叹了口气。
“小林，你放心。你师父的事，我会帮你。”
第二天一早，陆羽是被灰豆舔脸舔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灰豆正蹲在他胸口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催他起床。小林还在睡，蜷缩在石室角落里，身上盖着陆羽给他的一件旧袍子，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陆羽轻轻把灰豆从胸口上拎下来，走到石室外头。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远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太阳刚从雾气底下露出半个脑袋，把海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他先练了一遍吐纳术，又去菜园浇了水，然后去潭边抓了两条鱼，给小林熬了一锅鱼汤。
小林被鱼汤的香味弄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面前热气腾腾的碗，愣了好一会儿，才端起碗来小口小口地喝。
“慢点喝，烫。”陆羽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旁边慢慢喝。
小林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连喝了三碗才放下碗，抹了抹嘴，低声说：“谢谢……神仙大哥。”
“别叫神仙大哥，听着别扭。我叫陆羽，你叫我陆哥就行。”
“陆哥。”小林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陆哥，我师父他……有消息了吗？”
陆羽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托人打听了，应该很快就会有回信。你先安心住下，别想太多。”
小林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抠来抠去，沉默了一阵，忽然抬起头来：“陆哥，我师父说过，南海散修联盟有个规矩，如果有人失踪，其他长老必须派人去寻找。可这次师父失踪都三个月了，联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怀疑……我怀疑联盟里的人都知道了，但没人敢管。”
陆羽点了点头：“你猜得不错。你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在南海这地方，心善未必是好事’。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可能已经知道联盟要出事了。”
“那怎么办？”小林的眼圈又红了，“师父他会不会已经……”
“别瞎想。”陆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能当上散修联盟的长老，本事肯定不差。他让你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说明他有把握脱身。只要没见到尸首，就不能说人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