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三十年十一月初八。
京城，雍郡王府。
昨儿个夜里下了一夜的雪，天亮时才停。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盖，屋顶上、树枝上、院子里，到处白茫茫的一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正房的窗户半开着，萧若雪抱着小云燊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雪景。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外罩同色斗篷，发髻松松地挽着，簪着一支碧玉簪。刚出月子不久，身子已经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眉眼间满是温柔。
小云燊已经三个多月了，裹在大红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他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外头白茫茫的世界，小嘴微微张着，像是被这景象惊呆了。
“小豆子，你看，下雪了。”萧若雪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慈爱。
小云燊眨眨眼，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朝着窗外抓了抓，像是想抓住那些飘落的雪花。
萧若雪笑了，轻轻握住他的小手。
“抓不到。雪太远了。”
小云燊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继续“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上满是好奇。
萧若雪望着外头的雪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诗意。
她略一沉吟，轻声吟道：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满庭。
琼枝栖素鹊，玉瓦覆寒晶。
稚子初惊见，咿呀问不明。
愿得年年好，岁岁共此情。”
吟罢，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云燊，轻声问：
“小豆子，娘作的诗好不好？”
小云燊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小牙床。
萧若雪的心都化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乖，娘的小豆子最乖了。”
门帘掀开，杨御平走了进来。
他刚从兵部回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看见妻儿站在窗前，他快步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萧若雪。
“怎么站在风口？小心着凉。”
萧若雪靠在他怀里，笑着说：
“不冷。就站一会儿，看看雪。”
杨御平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云燊看见父亲，眼睛更亮了，小手朝他伸着，嘴里“啊啊”地叫着。
杨御平笑了，伸手把他抱过来。
“小豆子，想爹了？”
小云燊被父亲抱在怀里，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脚在襁褓里蹬来蹬去。
杨御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逗得他咯咯直笑。
萧若雪看着父子俩，心里满满的。
“御平，你看，今年的雪真好看。”
杨御平点点头，望着外头的雪景。
“嗯。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个好年景。”
萧若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是啊。好年景。”
魏王府，正院。
杨玉妍站在院子里，穿着大红色的小斗篷，头上戴着同色的风帽，只露出一张圆圆的小脸。她仰着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眼睛亮晶晶的。
“娘亲！娘亲！下雪了！”
她兴奋地喊着，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玉卿卿站在廊下，披着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手炉，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慢点跑，别摔着。”
杨玉妍哪里听得进去，继续在雪地里撒欢。跑着跑着，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院门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杨玉蕊穿着一件半旧的淡青色小袄，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院子里。她的脸蛋冻得有些红，小手缩在袖子里，不敢进来。
杨玉妍眼睛一亮，朝她跑去。
“蕊儿妹妹！蕊儿妹妹！”
她跑到杨玉蕊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快来！堆雪人！”
杨玉蕊被她拉着，有些不知所措。她看向廊下的玉卿卿，眼里带着几分畏惧。
玉卿卿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去吧。跟姐姐玩。”
杨玉蕊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杨玉妍拉着她跑进院子里，两个小团子在雪地里咯咯直笑。
“咱们堆一个大大的雪人！”杨玉妍说。
“好。”杨玉蕊小声应着。
杨玉妍蹲下，开始用手捧雪。杨玉蕊也蹲下，学着她的样子，小手在雪地里扒拉着。
雪很凉，但两个孩子玩得热火朝天。
玉卿卿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起。
云袖走过来，轻声说：
“王妃，您看，两个孩子玩得多好。”
玉卿卿点点头，说：
“是啊。”
她顿了顿，又说：
“去拿两副手套来，别冻着孩子的手。”
云袖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她拿着两副小手套回来。
“王妃，手套来了。”
玉卿卿接过，走到两个孩子身边。
“妍儿，蕊儿，把手套戴上，别冻着。”
杨玉妍乖乖地伸出手，让母亲给她戴上手套。杨玉蕊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玉卿卿蹲下，拿起另一副手套，轻轻套在她的小手上。
“蕊儿，手冷不冷？”
杨玉蕊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
“不……不冷。”
玉卿卿笑了，摸摸她的头。
“乖，去玩吧。”
杨玉妍拉着杨玉蕊继续堆雪人。
“蕊儿妹妹，你滚雪球，我滚雪球，咱们比比谁滚得快！”
杨玉蕊点点头，开始认真地滚雪球。
两个小团子在雪地里滚来滚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不一会儿，两个雪球滚好了。一个大，一个小。
杨玉妍把大的放在下面，把小的摞在上面，一个雪人的身子就出来了。
“蕊儿妹妹，去找两个树枝，做雪人的手！”
杨玉蕊应了一声，跑去找树枝。
杨玉妍又去找了两颗小石子，做雪人的眼睛。
杨玉蕊找来树枝，插在雪人身上。
“鼻子呢？鼻子用什么？”杨玉妍歪着头想。
杨玉蕊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根小胡萝卜——不知道是谁掉的。
“这个可以吗？”她举着胡萝卜，小声问。
杨玉妍眼睛一亮。
“可以！蕊儿妹妹真聪明！”
她把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一个完整的雪人做好了。
两个小团子站在雪人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笑了。
“娘亲！娘亲！你看我们的雪人！”杨玉妍拉着母亲的手，兴奋地喊着。
玉卿卿走过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