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轩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后花园的石径上。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那层银丝照得发亮。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洗得发白,但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他已经致仕多年,不再过问朝堂事,每日读书、写字、散步,日子过得悠闲而平静。
后花园不大,但收拾得精致。一池浅水,几尾锦鲤,两棵桂花树,还有一架葡萄藤,藤上挂着一串串青色的葡萄,还没熟,酸得很。苏文轩每天午后都要在这里走几圈,走累了就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一会儿,看看鱼,看看花,看看天。
今天他走得很慢。膝盖不好,是老毛病了,年轻时候跪着批折子跪出来的。大夫说要多走动,但不能走太快。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拐杖点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老钟的摆。
走到桂花树下,拐杖忽然磕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板该有的硬度,是另一种硬,硌得拐杖往旁边滑了一下。苏文轩停下来,低头看了看。桂花树的根系拱起一小片泥土,泥土里嵌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巴掌大小,露出地面一小截,被落叶半遮着。他蹲下来——蹲得很慢,膝盖咔咔响了两声,用拐杖把那片落叶拨开,又用手把那个东西从泥土里抠出来。是一个碎片,边缘不齐,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他把碎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纹路很清晰,像水流,像云纹,又像他年轻时在古籍上见过的某种古老符号。
他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他记得孙子上次回来时说过,启明原那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碎片,尊上和殿下都很重视。他听了一耳朵,现在他也捡到了一片,就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来人。”
一个仆人从廊下跑过来。“老爷?”
苏文轩把手里的碎片递给他。“把这个包好,送去给启明原的魇将军。就说是我捡到的,请他转交给魂寂长老。”仆人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捧着,跑了。
苏文轩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着桂花树下那个被抠开的小坑,沉默了很久。风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穿过,沙沙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散步。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和刚才一样。
魇把碎片送到观测塔的时候,魂寂正在整理之前的五片。它们并排放在绒布上,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纹路和材质一模一样。魇把那片用布包着的碎片放在桌上,打开。魂寂拿起来,在光线下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之前的五片对比,然后放在第六个位置上。
六片碎片,像六块拼图,散落在这片土地的不同角落。
“人界也出现了。”天枢的声音从星盘后面传来。魂寂点点头,没说话,盯着那六片碎片,目光凝重。
魇站在门口,看着那六片碎片,沉默了一会儿。“云停捡到第一片。赤珠在沙坑里挖到第二片。现在苏老先生在后花园踩到第三片。这些碎片出现的地方没有规律,像是随意散落的。”
魂寂摇摇头,“不是随意。”魇看着他。魂寂指着那六片碎片,“它们出现的地方都是地脉节点。”天枢从星盘后面探出头来,“地脉节点?”魂寂点头,“溪谷、古战场、遗迹、沙坑、后花园——每一个地方都是地脉能量交汇的点。这些碎片不是随意散落的,是地脉在特定的地方‘吐’出来的。”
魇沉默了片刻。“苏老先生那片,是在人界京城,桂花树下。”魂寂把第六片碎片拿起来,对着光看。“地脉延伸到人界京城。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广。”
苏文轩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金红色的,一朵一朵的,像画上去的。苏景霖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陪着爷爷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