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英挂了唐国栋的电话后，又拨到高邮小鸭场。
接电话的是大哥张建军。张红英说：“大哥，唐国栋已经把民志上学的事安排好了。是浦西的一所重点高中。
你跟大嫂去一趟扬州一中，尽快把他的转学手续给办了。
元宵节后，怀志哥就得带他走。他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
张建军那头愣了一下：“去上海？这么快？”
“再晚就耽误他学习了。上海那边跟咱们不一样，人家过了初十就开学了。”
张红英说，“你跟大嫂去扬州一中，该办的手续办利索，不能拖。”
张建军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建军站在鸭场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王香香从屋里出来，看他站着发呆，问道：“谁的电话？”
“红英的。民志要去上海上学了，让咱俩立刻去办转学手续。”
王香香一听，也愣住了，她还没想好呢？到上海真的这么容易？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农村妇女，还以为到上海就是到了天边呢。
两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说话。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慌了起来——该给儿子准备点什么呢？去上海上学，要带什么东西？衣服？被子？脸盆？还是吃的？
张建军在屋里转了两圈，翻翻这个柜子，看看那个箱子，啥也没翻出来。
王香香更是手忙脚乱，一会儿说给民志做点吃的带着，一会儿说要不要买双新鞋，转来转去，啥也没定下来。
最后还是张建军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这些年，咱俩问过孩子的学习吗？”
王香香不说话了。
“连一支铅笔都没给他买过。”张建军又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红英买的，要不是红英操心，民志能有今天吗？”
王香香眼圈一红，别过头去。她心里那点愧疚之情一时没处放，转来转去，转到了陈素珍身上。
她咬着牙骂起来：“陈素珍真是个白眼狼！红英对她家孩子多好？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红英操心，不用她管一点事，她还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咱家才送去一个孩子，她家可是送去三个。
咱跟红英两家加在一起，没她一家的孩子多，她还整天把红英当仇人！
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整天对红英各种意见，猪狗不如的白眼狼！”
张建军没接话，只是又叹了口气：“别啰嗦了，快点收拾收拾，明天进城。不是，今天就走！这事耽搁不起。
不是红英的人情，这天大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民志身上。”
收拾出一沓钱，包好，藏结实。
准备啥，都不如准备足够的钱，缺啥买啥，这就是底气。这几年的大鸭场和小鸭场也不是白干的。
当天下午，他们就赶到了扬州。
第二天一早，张建军和王香香赶到扬州一中。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教导处。
教导主任一看是转学申请，眉头就皱了起来：“转学？转到哪儿？”
“上海。”
教导主任好奇地看了来人几眼，怎么看这两口子，都是乡下人，他们有本事让孩子转学上海？两口子不是梦游了吧？
不过张民志这个学生他很熟悉，就是他亲自跑到张红英家招来的。
话又说回来了，这两个乡下人没本事，张红英可是能量大得很。
教导主任把申请往桌上一放：“这事我做不了主，得校长批。”
夫妻两个又一路问着找到校长室。
校长姓孙，五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肉疼地看了申请，又看了看张建军两口子，说：“张民志同学，在咱们学校是绝对能冲重点大学的苗子。他走了，学校损失一个尖子生。”
张建军没说话，王香香也没说话。
孙校长翻开桌上的账本，一项一项算：“张民志进校的时候，学杂费免了，书本费免了，二年半的补课费也免了。学校当年挖他进来，还奖励了一千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