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英接到周教授电话的时候,正在厂长办公室里跟史乃愚、马建强一起观看讨论王敬林寄过来的伏湿膏包装改进方案。
电话是马建强接的,他手拿话筒对张红英说:“厂长,周教授的电话。”
张红英站起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话筒:“周教授,您好。”
周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比往常兴奋,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悦:“红英,咱们的文章发表了。《中国茶叶》杂志1986年第一期,整两页,还配了插图。
我刚才拿到了样刊,印刷质量非常好,你那几张日铸茶茶叶的照片印出来比原片还好看。”
张红英愣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篇文章——去年秋天与周教授一起去鲁家寨考察,指导鲁铁锅他们规范化采茶和炒茶,在鲁家寨待了整整三天,把日铸茶的制作工艺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周教授一边看一边记,又翻了大量地方志和茶史资料,最后两个人合力完成了这篇题为《日铸茶:从民间工艺到宋代贡茶的复兴之路》的文章。投稿之后等了这么久,她都快把这事忘了。
“周教授,太感谢您了。”张红英说,“没有您牵头,这篇文章根本写不出来。”
“哎,别这么说。没有你提供的考察地点和考察机会,没有那些一手资料和生产数据,我写出来的东西就是空中楼阁。”
周教授顿了顿,又说,“还有个好消息——文章发表之后,已经有几家报社跟我联系,想转载。我已经授权给《经济参考报》和《浙江日报》了,他们大概下周就会见报。”
张红英握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茶两年不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茶能和“宋代贡茶”这四个字一起出现在全国性的刊物上。
她清了清嗓子,说:“周教授,您什么时候有空来扬州,我请您喝今年的新茶瑞龙茶。”
周教授笑了:“一定去。而且我告诉你,瑞龙茶的事我也在文章里埋了个伏笔——结尾处提了一句‘红旗厂另有一款宋代贡茶正在恢复中,值得期待’。等着吧,等瑞龙茶正式面世的时候,关注的人会比现在多得多。”
张红英挂了电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走到大阳台上,朝财务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枫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她又看了看车间方向,史乃愚正带着几个工人在调试一台新到的封口机。
那么开春后的武夷山之行,她又有新的助力了。
远处门卫室里,刘羔正蹲在地上给大黄二黄梳毛。
这些人,都是她一个一个挖来的。这个厂,是她一寸一寸撑起来的。而现在,她的名字和她做的茶,就要出现在更多读者面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1986年1月,文章发表。下一步:趁热打铁,把瑞龙茶的宣传铺开。”
文章见报后的反响,比张红英预想的还要热烈。
先是扬州本地的几位老茶客找上门来,手里攥着剪下来的报纸版面,非要张红英给他们讲讲“日铸茶”到底是怎么恢复古法的。
张红英在茶楼里泡了一下午的茶,一边泡一边讲,从采摘时节讲到炒制火候,从茶叶外形讲到汤色口感。
几位老茶客听得频频点头,临走时每人买了两斤日铸茶,说是要寄给外地的亲戚尝尝。
紧接着,《经济参考报》和《浙江日报》相继转载了这篇文章。
转载的版面更大,有的还加了编者按,称红旗厂的做法是“民间工艺与现代企业管理相结合的成功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