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了一片老叶，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凑到鼻尖闻闻：一股浓郁的、野性的草木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兰花香，直冲鼻腔。
她把手里的叶片递给小赵：“你看看。”
小赵接过来，搓了搓，又闻闻，然后用手指抹了一点茶叶沫，放到嘴里嚼了嚼，吐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叶底的色泽和脉络。他做茶叶生意也有大半年了，看茶、评茶的基本功已经练了出来。
“叶肉厚，内涵物质丰富，山野气韵很足。”他说，“如果采摘标准能提高，工艺水平能跟上的话，这款茶的品质应该是不错的。”
张红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小赵的判断和她自己的感觉是一致的。
老石头在旁边听着，虽然听不太懂普通话，但从表情和语气里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他蹲下身，从茶树上又掐了几片嫩芽，递给张红英，然后用当地话跟管和平说了几句。
管和平翻译道：“他说，这棵树的茶，炒出来之后，有一股特别的花香，是这片山里最好的一棵。
他每年采的茶，大部分都不卖，留着自己喝。只有这棵树上炒出来的，他才舍得拿去卖。”
张红英接过那几片嫩芽，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芽头肥壮，茸毛密布，色泽嫩绿带紫，确实和普通的茶叶不一样。她小心翼翼地把嫩芽收进口袋里，准备带回去给茶庄的老师傅们看看。
他们在山坡上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老石头带着他们，一棵一棵地看那些老茶树。有的长在崖壁边，根系裸露在外，却依然枝叶茂盛；
有的被藤蔓缠绕，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有的已经被砍伐过半，只剩下半截树桩，旁边又发出了新枝。
每一棵都有不同的姿态，每一棵都有自己的故事。
小赵跟在后面，每看一棵，都会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记几笔——树龄、朝向、长势、叶片形态，像一个认真的学徒在跟师傅学艺。
下山的时候，张红英绕到老石头家屋后那间，存放茶叶的小屋看了看。
小赵与管和平也跟着进去了。
小屋不大，土墙，没有窗户，光线昏暗。
墙角堆着几只大小不一的布袋和塑料袋子，有的敞着口，有的用麻绳扎着。
最大的一只袋子里，装着大半袋茶——那就是老石头家去年全部的收成了。
旁边几只小一点的袋子，是前年的陈茶，袋口扎得紧些，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从布缝里渗出来。
有的袋子里的茶叶已经碎了，颜色暗淡，散发出一股陈腐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霉味。
她又打开另一个麻袋，情况类似，只是霉味的轻重不同。
她把茶叶递给小赵：“你看看，这茶还有没有救。”
小赵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闻了又闻，然后摇了摇头：
“受潮严重，已经变质了。这种茶，泡出来汤色发暗，香气全无，入口只有一股陈味和霉味。别说卖了，自己喝都伤身体。”
张红英沉默了片刻，又打开一个前年的塑料袋。里面的茶叶已经发黑，结成了块，霉味刺鼻。她没有再问小赵，直接把麻袋扎紧了。
老石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动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他知道自己存茶方法不对头，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山里潮湿，又没有密封的条件，茶叶存到第二年，就是这个样子。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能改变什么。
张红英走出小屋，站在阳光下6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心里翻涌着很多念头，但最强烈的一个念头是——这么好的茶叶，被这么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