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收了茶具，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张红英起身，将茶台收拾干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桌布铺上，转身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周师傅，上菜吧。”
老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利落地收拾、铺桌、摆碗筷，动作麻利、娴熟，像做了很多年一样，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女人做事，不慌不忙，心里有数。
张红英如果知道老王是怎么想的，肯定会说，瞧不起谁呢，我可是专业做家庭妇女十多年，底子扎实着呢。
不一会儿，周师傅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头戴厨师帽，腰间系着一条蓝布围裙，身材敦实，面容和善谦恭，走路时脚步沉稳，托盘端得纹丝不动。
“王先生，这位是周师傅。”张红英介绍道，“之前是我红英饭店的大厨，现在暂时屈尊在我家给几个孩子做饭。”
老王连忙起身，拱了拱手：“周师傅，失敬失敬。今天有劳您了。”
周师傅憨厚地笑了笑，将托盘里的菜一一摆上桌。
第一道是凉菜——水晶肴肉。肉冻晶莹剔透，如琥珀般温润，切成薄片码在盘中，配上姜丝和镇江香醋。
老王夹了一片，入口冰凉爽滑，肉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没有丝毫油腻感。
“这道肴肉，周师傅用硝盐腌了三天，又用老卤浸了一天一夜，才压制成型。”张红英在一旁解释道。
老王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片，细细品味，点头称赞。
第二道是热菜——大煮干丝。干丝切得极细，根根均匀，在鸡汤中汆烫过后，配上火腿丝、虾仁、豌豆苗，汤色清亮，味道鲜美。
老王舀了一勺，干丝入口柔韧，汤汁的鲜味渗透其中，层次分明。
第三道是清炒河虾仁。虾仁粒粒饱满，晶莹剔透，只加了少许盐和料酒调味，出锅前淋了一滴香油。
老王夹了一颗，虾仁鲜甜弹牙，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味，吃的就是食材本身的原味。
“这是高邮湖的河虾，今早刚捞上来的。”周师傅在一旁说，“只用了最简单的炒法，王先生尝尝看。”
老王连连点头：“好，好。越是简单的做法，越见功夫。”
第四道是红烧羊肉。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炖得酥烂，酱色红亮，表面撒了一把碧绿的蒜叶。
老王夹了一块，羊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带着一丝微甜的余味，完全没有膻味。
“这道菜，周师傅用文火炖了三个小时。”张红英说，“加了点甘蔗和萝卜一起炖，去膻增鲜。”
老王吃了一块，又夹了一块，额头微微冒汗。
第五道是冬笋雪菜汤。冬笋切成薄片，雪菜切碎，配上几片火腿，汤色清澈见底，味道却极其鲜美。
老王喝了一碗，只觉得胃里暖融融的，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最后上来的，是一道主食——荠菜馄饨。馄饨皮薄馅嫩，汤底是鸡汤，表面漂着几点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老王舀起一只馄饨，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和肉馅的鲜美在口中融合，恰到好处。
他放下勺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好一会儿。
“张厂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认输般的无奈，“你这顿饭，让我以后还敢不敢请别人吃饭了？”
张红英笑了，给他续了一杯茶：“王先生喜欢就好。我还怕您吃不惯淮扬菜，觉得清淡了呢。”
“清淡？”老王指着那盘红烧羊肉，“这叫清淡？这叫把功夫做到了骨头里。看似清淡，实则醇厚。淮扬菜的精髓，就在这个地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看了看满桌的菜，感慨道：“我在香港几十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说实话，能让我吃到想舔盘子的，这是头一回。”
周师傅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话，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回去收拾灶台。
老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张厂长，你是怎么把周师傅挖过来的？”
“开始并不知道周师傅有这本事。我开饭店时，做的都是与烤鸭有关的菜饭，如鸭肉炒饭、鸭肉炒面，鸭肉卷、荷叶饼卷鸭丝、另有鸭杂、鸭脚、鸭翅、鸭脖等卤味。
这些以鸭子为主要特色的食物，埋没了周师傅的才华。
后来，因为饭店不赚钱，我工作又忙，顾不过来，就把饭店给撤了。
周师傅不愿再到别的地方寄人篱下，就留了下来。
有一次，我请客，他随便露了一手，我们才发现，他的淮扬菜做得这么好。
我有几个投资大红旗商圈的朋友，都对周师傅的手艺赞不绝口。
还提议让我们在商圈里，做一个大酒店，让周师傅做主厨。这事，我们还没商量好，暂时还没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