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国栋,他手里正拿着一件东西,嘴角上扬,眉眼舒展,脸上带着愉悦的神情。
他微微倾身,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女子眼前,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他们所站立的位置,是黄金饰品柜台。柜台的玻璃柜里,绒布托着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光。
那女子伸出手指,似乎羞怯地、轻轻点了一下唐国栋手里那件金饰,随即又笑着摇头,说了句什么。唐国栋便也笑起来,点点头,对柜员说了句话。看那口型,分明是“就这个,包起来吧。”
那是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是男女之间,带着某种特定氛围的熟稔与和谐。是他们站在一起,就自然而然形成一个旁人难以介入的气场。
张红英的脚步蓦然停住。她就站在几米外,隔着攒动的人头,如一个外人。
周围的嘈杂——售货员的吆喝、顾客的讨价还价、孩子的哭闹——瞬间潮水般退去。
一片安静中,她看着唐国栋付了钱,接过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小锦袋,顺手递给了身旁的女子。
女子双手接过,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着一丝娇憨,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
唐国栋笑着摇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却又无比自然地护在女子身后,替她隔开挤过来的人群,两人有说有笑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朝张红英这边看一眼。
他不知道,几步之外,那个他倾注了资金、人脉、心血的红旗厂的厂长;那个陪着他熬过很多难捱的日子,与他一起想方设法,治愈唐包子自闭症的女人;那个他心里或许有过一丝不同、让他愿意为她搬山填海的女人;愿意做她的带薪保姆的女人;正站在那里,目睹了这一切。
张红英的手指,竟无意识地把手里的小包抓得很紧。
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
唐包子时常在晚饭时,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总是用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语气说:“爸爸忙,忙完了就回来看包子。”
原来,让他忙的都顾不得回来看儿子是因为这个。
忙着陪一个年轻、时髦、会对他娇笑的女子,在黄金柜台前,挑选礼物。
原来,他那些突如其来的援手,那些看似深远的布局,那些偶尔流露的、让她心弦微动的关注,或许……都只是他唐大老板投资版图里,顺手为之的一笔。
她对他那点因为感激而生出的柔软,那些若有若无的旖旎心思,此刻就像阳光下的薄雾,被眼前这金灿灿、明晃晃的一幕,蒸发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心脏的位置,出现一种空洞洞的麻木,然后被更坚硬的冰水填满。
也好,这样最好。
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脚步沉稳、快捷地走到三楼玩具柜台,她的心态已经调整得波澜不惊。
她指着那辆最结实、漆色最亮的红色小三轮车,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帮我包装好。”
她又买了原先看中的那套彩色积木,和一本厚厚的、带拼音的《故事葫芦》。
提着这些东西下楼时,她的心已经一片淡然。
原本也不该有什么,是自己想多了。
唐国栋就是投资人,是伙伴,或许,也曾短暂地、模糊地,接近过“朋友”的边缘。但也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属于唐国栋私人生活、情感世界的部分,与她张红英,又有什么关系。
她在路边叫了辆人力黄包车,把买好的东西都放了进去,给车夫报了自家别墅的地址。
车轮转动,傍晚的秋风微凉,几片黄色的树叶飘落。坐在黄包车里的张红英,开始猜想,管和平的打工经历,是否也如赵老二那样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