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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刘罗锅南下

苏南的夏末,空气里还黏着湿热。运河边的这座小镇,以几家不起眼却“拳头产品”过硬的镇办小厂闻名周边。

李岚忠点名要请的电缆工程师方其化,就在其中一家“蓝星电缆配件厂”里。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厂外略显泥泞的空地上。秘书罗辉先跳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副驾上的人开门。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先探出来的是一根较新的黄杨木手杖,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上“出溜”下来,站定。

大概今天要拜见的人比较重要,刘罗锅今天特意修了修边幅。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这还是过年时,马建强、王彩凤、朱大柱和朱二柱四个弟子,对钱买了送他的新年礼物。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这辈子就没穿这么正式过。

那双大牛眼,精光内敛,看人时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的沉静。

虽然乍一看,还是那前凸后翘的小身板,让人侧目,仔细打量这身穿着,还是有几分体面的。

“刘主任,就是这儿了。”罗辉赶紧收敛心神,指了指前面挂着厂牌的旧楼。

刘罗锅“嗯”了一声,拄着手杖,微微仰头,眯着眼,将这栋三层小楼、旁边嘈杂的车间、以及不远处泊着几艘货船的运河码头,尽收眼底。

那姿态,不像来请人的,倒像一位老将军在观察即将攻打的城池地形。

“罗辉,李县长要请方工,给的底线条件,你清楚吧?”

“清楚!”罗辉道,“李县长说了,只要方工肯来,清江县电缆厂总工程师的位置非他莫属。工资待遇比他现在翻一番,家属工作、孩子上学,县里全力解决。

如果方工实在不方便过来,那就请他以技术顾问的形式,短期指导,报酬从优。” 罗辉记得很熟练。刘罗锅点点头,感觉李岚忠做事还挺大方,这条件开的已经不错了,应该能打动一个下岗工人的心。“走吧。我们去见见。”

厂办在三楼。楼梯对于刘罗锅来说有些吃力,但他拒绝搀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

罗辉跟在后面,耐心陪着,这两天跟着这位门卫出身的刘主任,也没看到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人倒是看顺眼了。

反正领导说了,要尊重他,要以他马首是瞻,说明他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方工的办公室兼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和翻动图纸的哗啦声。

刘罗锅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领,这才抬起手杖,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堆满了图纸、线缆样品、仪器和书籍,显得凌乱而拥挤。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套袖、头发有些蓬乱的男人,正趴在桌上对着一份图纸皱眉,手边放着算盘和厚厚的笔记本。

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罗辉,在刘罗锅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但很快趋于平静。

“你们是……”方工推了推眼镜,没起身。

“方工,打扰了。”罗辉赶紧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和介绍信:

“我们是清江县政府办的,这位是我们办公室主任刘主任。

我们分管县长李岚忠,久仰方工您在特种电缆绝缘材料方面的造诣,特地派我们前来,想跟您谈谈合作……”

“合作?”方工打断他,语气冷淡,“我这小庙,能跟你们县府有什么合作?要是想买点配件,去前面供销科。我忙,没空谈别的。”说着,又低下头去看图纸,摆明了不待见来人。

罗辉脸一红,有些无措地看向刘罗锅。

刘罗锅好像没感受到对方的冷淡。他慢慢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图纸上,看了很久。

图纸上画着复杂的电缆结构剖面,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

说实在话,他为了这次「出使」成功,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光电缆方面的专业书籍、报刊杂志,他咬着牙硬啃了好几本。

过了一会儿,他感慨道,“方工,您在蓝星厂,是屈才了。这图纸上的东西,真要搞出来,不止是解决一个厂子的订单问题,是能定行业标准的。”

方其化听到「能定行业标准」这话,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他抬头看了看刘罗锅,“没想到,能够看出自己价值的人,居然是这个残疾人。

可那又如何?扬州红旗厂的厂长张红英,也很欣赏他,但是,她也没办法接纳他。

他已经彻底失望了。

主动找上他的人,都是看中他手上的资料,他本人在他们眼里则不值钱,他想合作的,没钱没法换生产线。

刘罗锅环顾了一下这间拥挤杂乱的屋子,继续蛊惑着方其化,“您这里,缺设备,缺经费,更缺能理解您、支持您把想法落地的环境。”

方其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落寞:“刘主任是明白人。可有什么办法?大部分厂子不都是这条件,能维持生产就不错了。我也就是自己瞎琢磨。”

“不是瞎琢磨。”刘罗锅打断他,语气肯定,“是真本事。我们李岚忠县长,上任后,第一把火就想烧在工业上,特别是想把县电缆厂这摊死水搞活。缺的,就是您这样能攻坚的技术帅才。”

他直视着方工的眼睛:“从前的清江县电缆厂,家底薄,设备旧,也是举步维艰。但李县长手里有政策,有决心,也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