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厂的四十间门面房在拆墙的第五天，就几乎全部被预定完。
还剩下的三四间，都是被人挑剩的。
不过，有人预测了，大概今晚一过，会全部定完，等到明天，大概鸡毛都不剩一根。
有些迟迟拿不定主意的人，决定也挣扎一把。
比如王彩凤。
这段时间，不仅朱二柱消失了几天，王彩凤也几天没在张红英面前露脸。
那天被厂长不留情面的骂了一顿，让她至今都记忆犹新。
“哭天喊地的，是谁刨了红旗厂的祖坟吗？一把年纪了，还整天心里不能盛一点事。再这样一惊一乍地，你就去做清洁工吧，既简单又不担风险。你也就这么点气量，不仅不能成事，你还特别能制造恐怖气氛。”
这些天，每每想起张红英说的这些话，王彩凤都觉得锥心刺骨痛。
她长这么大，所经历的最痛不欲生的事，也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件：
第一次失恋，第一次被丈夫抛弃，第一次被厂长“恶毒”的不留情面的骂。
她感激她，在她日子快要过不下去的时候，拉她一把，给她们孤儿寡母一线生机。
又在厂里重新开工后，委以重任，还让刘罗锅做她的师傅，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与人打交道等方面的技巧。
她是张红英指定的刘罗锅的四大徒弟之一，而且还是唯一的女徒弟。
在厂里，现在，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怜头」形象，谁见了她，不亲切地喊她一声“彩凤”，还有不少人遇到事了，不敢直接去找厂长，而是先来找她。
以往逢年过节，她家都是无人问津、门可罗雀。
她做梦都想不到，今年过年时，厂里除厂长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带着老婆孩子到她家来拜年了。
搞得她很被动，因为她没有准备足够的接待客人的糖果瓜子花生之类的东西。
幸亏她给师傅刘罗锅送年礼时，炒了很多花生，自己也留了不少。
等第一拨拜年的客人走后，她赶紧安排儿子去街上买了不少糖果、蜜饯、小点心回来，才不至于接下来待客时，搞得太过狼狈。
自从厂长把墙头拆了以后，厂里人心惶惶，厂长卖烤鸭一年赚的，等于八个副县长同时给她赚钱的消息，尽管传播者一再互相提醒，千万别宣扬出去，结果，反而宣扬的更快了，自然也宣扬到了她这里。
这无疑给她这些日子来的摇摆不定的内心，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天晚上，她最后下定决心，决定跟师傅说说自己的决定。
她要向厂长证明，离了她，她照样能过得很好。
她现在可不是过去的那个王彩凤了，她也是个受人尊重，有工作能力的女人。
只是，她还没想好，她能做什么？
朱二柱能拉三大车小米进厂小包装，她是不是可以拉三大车大米进厂呢？
柳如是能在一两个小时间就在亲戚间卖掉二十多份红糖和伏湿膏，她应该也可以啊。
开店的话，她能做什么呢？
马大嫂能开服装店，她可以吗？小孩子的衣服她勉强能做，但是大人的就不行了。
王婶能卖包子油条，她应该也可以，但是，她缺人手，一个人大概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