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二柱送温暖，跑了两三天，带回一个建议。
他对张红英说：“厂长，咱们也在百货公司门口搭个戏台子唱戏吧。”
张红英头都没抬，不知道在笔记本上写啥，问道，“说说理由！”
“做宣传呀，喊几个咱厂会唱歌的唱唱歌，中间穿插着咱们的产品介绍和抽奖活动，我觉得那效果肯定不错。”
张红英这才抬起头来，看看朱二柱，嗯，不端着装逼，还是很耐看的。
“你看着安排吧，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好好准备，安排妥当，不准给我丢人！”
朱二柱屁颠颠地跑了。
正月廿五，天刚蒙蒙亮，扬州城中心百货公司门前的空地上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曹师傅带着维修车间几个手脚麻利的徒弟，很快就搭建起一个简易戏台。
舞台后方，马建强和朱二柱正合力展开一幅巨大的红布横幅，上面的白色大字墨迹未干，在晨光中分外醒目：“红旗送暖，关爱女性——暖宫饮大型惠民演唱会”。
横幅两边，是连夜赶工出来的宣传板。板上是放大复印的吴凡老先生手书题词，以及他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头衔简介。
另一块板上，是“暖宫饮”和“茯湿膏”的彩色效果图，配上简洁的功效说明。王彩凤拿着糨糊桶，正仔细地将最后几张“用户感谢信”抄件贴上去。
“这儿，再刷点糨糊，风大，别吹跑了。”她指挥着王勤。
厂里，气氛同样紧绷又兴奋。
张红英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押上了。演出费、场地费、材料费、奖品成本……王彩凤的账本上又多了几笔刺目的红字，但张红英眼皮都没眨一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回，咱们要弄出个响动，让全扬州城都听见红旗厂的动静！”
刘罗锅的门卫室成了临时“文案中心”。他面前的旧信纸上，写满了演出流程、主持人串词，以及精选出来的用户反馈。他叼着烟袋，眯着眼，逐字推敲。
“这里，念完纺织女工的反馈，要顿一下，让台下的人消化消化。”他对负责朗读反馈的张巧说，“语气要真诚，不能像念稿，得像拉家常，说贴心话。”
张巧紧张地点头，然后反复练习。
朱二柱对着厂长办公室那块大镜子，一遍遍练习开场白和互动话术。他换上了那套最体面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扬州城的姐姐妹妹们，大娘大嫂们！大家上午好！”他对着镜子挤出最热情的笑容，“今天，我们红旗食品厂，在这儿，要给咱们全城的女性家人，送上一份特别的节日问候和健康关怀……”
马大嫂安静地坐在角落，手指在空中无声地舞动，反复练习着一会儿要在台上“唱”的手语歌《爱的奉献》。她的表情温柔而专注，仿佛已经置身于聚光灯下。
上午九点，百货公司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临时拉来的电线接上了高音喇叭，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欢快的音乐、醒目的横幅、从未见过的“女性健康”主题街头演出，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了上班路过、买菜、逛街的人群，尤其是女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孙不敌和几个由徒弟们组成的“治安队”，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九点半，音乐戛然而止。
朱二柱和张巧，精神抖擞地走上舞台。朱二柱拿起话筒，清亮充满激情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半个街口：
“亲爱的扬州父老乡亲们！亲爱的姐姐妹妹们！大家——上午好！”
掌声和好奇的张望如潮水般涌来。
“我们是红旗食品厂的职工！今天，我们是代表红旗福利食品厂来给姐妹们送温暖、送健康、送欢笑的！”
朱二柱的开场白直接、有力。
张巧道，“马上就是三八妇女节了，咱们女人辛苦了一年，今天，咱们要为自己喝彩，更要学会关爱自己！”
简单介绍后，工厂宣传队的现学现卖的歌舞开场，热闹非凡。
歌舞一停，朱二柱立刻切入正题：“咱们红旗厂，在上海华山医院着名专家吴凡老先生的亲自指导下，用古方结合现代工艺，专门为咱们女性研制了‘暖宫饮’和‘茯湿膏’！”
张巧适时接上，用她经过训练的、亲切的播音腔，开始朗读吴凡老先生的题词和简介。
当“上海华山医院特需专家”、“博士研究生导师”等头衔被清晰地念出时，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许多人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