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都开心地观望春湖鸭戏时，王香香悄然站在张红英身边。
她附耳自家小姑子，“我看那个金怀志对你可不一样哈，看着你的眼神都能冒出油来，他肯定喜欢你。”
张红英嗔怪道，“大嫂，你净瞎操心，我感觉我现在已经不是个女人了，对男人没什么感觉，也提不起兴趣。
我跟金怀志关系是很好，他信任我，我也非常信任他，这样就很好，假如成了夫妻，搞不好，又是一对怨偶。”
王香香恨铁不成钢道，“你也不想想，你今年多大了？像金怀志这么好的条件，还哪找去？
我瞅着这气度，这长相，连李岚忠都比不上。”
张红英看着湖面，也在沉思，她像是问大嫂，也像是自问，“大嫂，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女人，离了男人不能活吗？”
王香香从上到下审视了自家小姑子一番，“那倒也是，离了李岚忠你活得更精彩了。”
她瞥一眼正给孩子们照相的金怀志，“不过金怀志不一样，他是珍重你的，不像李岚忠。”
张红英制止道，“殊途同归罢了，也不能说李岚忠就不是好人，和他处了十年，结果就成了两败俱伤，那种感觉，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朋友好做，夫妻难当，我觉得天地间最难处理的，最伤人至深的就是夫妻感情。
我真没精力再去经营一段感情，太费人了。
我把冰宝和张爵教育好就行了，我也是儿女双全的人，有没有男人，无关紧要。”
王香香慈母一样无可奈何地看着张红英，“你呀，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唉！金怀志那么优秀的男人，要是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太可惜了。”
“如果真被抢走了，咱们就祝福他。他应该在婚姻中，受伤比我还重，老婆被弟弟抢走，两人还联手害他一无所有，啧啧啧啧，他大概比我更惧怕婚姻。”
王香香只好不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逼不得已。
扭脸一看，他家没出息的儿子，这会子拿着金怀志的照相机，正在给柳冰宝拍照。
王香香扯了一下张红英的袖子，“你看你看，你的好侄子，自从把柳冰宝接过来，整天巴儿狗一样的摇着尾巴，围着柳冰宝打转。”
张红英噗呲一声笑了，“那不好么，白给你捡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媳妇，这孩子后劲大着呢，一旦爆发起来，大概会惊天动地。
你就当祖奶奶一样供起来吧，不要干涉他们，也不要过分关注他们，顺其自然。”
王香香怀疑道，“这么有本事的女娃，怎么会看中咱家傻憨憨、土包子。”
“啥事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吧，这女娃子，刚到鸭场，谁都不理，就像个幽灵，到处走走看看，只偶尔跟民武说句话……”
大嫂故事中一对小儿女，其实很感人：
高邮湖的晨雾还没散尽，柳冰宝已经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鸭场各处游荡。
鸭场的每一处——饲料堆、水塘边、屠宰棚、甚至堆放废弃物的角落，都成了她沉默的“领地”。
起初，没人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蹲在屠宰棚外，盯着工人将一筐筐沾着血污的鸭毛，随意丢进沤肥的角落，她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第二天，她找到了张民武，手里捏着一撮被她用简陋方法初步清洗、晾晒过的鸭绒。
那绒毛在阳光下蓬松、洁白，带着一种润泽的光。
“这个，”她把鸭绒递到张民武眼前，声音没什么起伏，“能卖钱。”
张民武接过，好奇地捏了捏，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预想中的腥臊，只有一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干净气味。“冰宝，这是……鸭毛？”
“是羽绒。更值钱。”柳冰宝言简意赅，“比直接卖鸭毛，价高五成以上。但需要分拣、清洗、消毒。我可以做。”
张民武眼睛亮了。他不是不知道鸭绒值钱，但以前鸭场小，杂事多，没人有心思折腾这个。
“你真能弄干净？还能弄得这么好？”
柳冰宝没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我给你看这个干嘛？
“行！”张民武一拍大腿，毫不犹豫，“你需要啥，我给你打下手！弄好了，我拿去城里卖卖看！”
接下来的几天，柳冰宝在仓库角落圈了块地。
她用旧木桶、铁锅、还有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几种廉价草药，自己捣鼓出了一套“土法”清洗消毒流程。
张民武就帮她挑水、生火、搬运脏鸭毛。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冷静地指挥调配，一个吭哧吭哧地干各种活。
第一批雪白蓬松的鸭绒弄好了，秤重五斤。
张民武用干净的编织袋装好，天没亮就开着小货车去了县城。
柳冰宝那天就在路口的老柳树下，看了半天书。
直到日头偏西，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张民武的小货车。
离老远车窗里就露出张民武憨憨的笑脸。
“冰宝！冰宝！成了！” 他跳下车，就冲到柳冰宝面前，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