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朱二柱又去了。这次他熟门熟路,脸上笑容更盛。
郑科长看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朱二柱二话不说,先把一个精美的扬州竹雕茶叶罐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离文件远远的:“郑科长,昨天回去,我们厂长狠狠批评了我们,说我们太不懂事,净给领导添乱。
这是咱们扬州今年新出的‘绿杨春’,一点不值钱的心意,请领导尝尝鲜,绝对、绝对跟厂里的事没关系!就是一点家乡土特产,您千万别嫌弃!”
他说得恳切自然。郑科长看着茶叶罐,没说话。
朱二柱又“恍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印制精美的餐券,这是金怀志搞来的,不记名的某涉外宾馆餐厅券,轻轻压茶叶罐下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二分的“体谅”:
“还有这个……我们听说,为了我们这点破事,海关的同志们可能还得加班复核……这是我们一点心意,给加班的同志买点夜宵茶水,实在辛苦大家了……东西不多,就是点实在心意,您千万帮着转达一下……”
他话说得圆满,把“行贿”变成“体恤加班”,目标从郑科长个人扩到“加班的同志们”,用了难以追查的餐券。
郑科长盯着那叠餐券,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几下,时间长得让朱二柱后背冒汗。
终于,他抬起眼皮,看了朱二柱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看似随意地盖住了茶叶罐和下面的餐券。
“嗯,”他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这个态度……还算端正。这样吧,明天上午,带着你们的新标签,到三号监管仓门口等着。我安排个人,去看看。”
“谢谢郑科长!太感谢您了!”朱二柱心脏狂跳,脸上感激涕零,又是一通鞠躬感谢,才退出来。
消息传回来,众人精神一振。突破口,打开了!
第三天上午,三号监管仓外。
朱二柱和马建强带着新标签等候着。
不久,来了个年轻科员,面无表情,公事公办:“标签拿来我看看。”
他仔细检查半晌,核对了一堆相关文件,才勉强点头:
“进去吧。只准在指定区域,贴着封条那几箱是你们的货。动作快点,我在这里看着。”
仓内阴冷,堆满货物。找到那几箱贴着封条的“张记红英新年药膳套装”,朱二柱和马建强在王彩凤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拆箱,取出旧包装,仔仔细细贴上新标签。
每贴一包,年轻的科员就在清单上打个勾。动作机械,气氛沉闷,但进度在一点点推进。
张红英和金怀志坐在不远处的车里,隔着车窗看着。
直到看见第一箱重新贴好标签的货物被搬出来,过了初步安检,张红英一直紧握的拳头,才稍微松开一些。
“还没完。”金怀志低声道,“贴完标签,只是第一步。出关放行,还得他签字。”
果然,全部贴完,年轻科员拿清单回去汇报。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郑科长才姗姗来迟。
他背着手,看了看重新包装好的货物,又翻了翻文件,对马建强说:
“标签是改过来了。但罚款,不能免。这是按规定来的。”
“我们交!马上交!”马建强立刻应下。罚款单早已准备好,金怀志也备足了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