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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张记红英品牌

八月底的扬州城,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也飘着一种霸道持久的香气——卤香。

这香气从“张记红英烤鸭店”的后院飘出来,顺着风,钻进巷子,漫过街道,最后萦绕在半个城区的鼻尖底下。

赵婶叉着腰,站在后院里,面前整整齐齐站着十几个半大孩子。

这就是张红英托她“调教”的小乞丐们——现在不能再叫他们小乞丐了。

他们洗了澡,理了发,换上一致的白色衣裤。

上衣的左胸襟处,用通红的小楷字印着“张记红英卤味”。

小员工们虽然个头高矮胖瘦不一,但是都很精神。

“都站直了!”赵婶声音洪亮,“从今儿起,你们就不是要饭的了。是‘张记红英卤味’的伙计,员工。

是吃手艺饭的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十几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大点声!没吃饱饭啊?”

“明白!”这回整齐了,震得烤鸭店前那棵老槐树上挂着的红丝带都飘了起来。

张红英站在店门口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都过来。”张红英招招手。

十几个孩子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盘子。

“一人尝一块。”张红英用筷子夹起切成薄片的猪耳朵丝,分给孩子们,“仔细品品,记住这个味道。

从今往后,你们卖的就是这个味。你们也能吃起这个味!”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接过,放进嘴里。然后,眼睛都瞪大了。

“好吃!”最小的那个叫栓子的孩子先喊出来。

“真香……”另一个叫小顺子的细细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张红英笑了:“好吃就对了。但光好吃不够,从今天起,赵婶教你们的规矩,一条都不能忘。

记不住规矩的,这碗香喷喷的饭,就吃不长,听得懂吗?”

规矩是张红英定的,简单,却苛刻。

第一条:每天上工前必须洗手洗脸,指甲缝里不能有泥。

第二条:围裙必须干净,沾了油污当天洗。

第三条:说话要带“请”字,找钱要双手递。

第四条:不许跟客人争执,哪怕客人挑刺。

第五条:每天收摊回来,第一件事是洗脚换鞋。

“这都是咱们张记红英卤味做人的规矩。”赵婶训话时说得直白,“你们以前没人教,现在东家教你们。学会了,一辈子受用。”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有人正儿八经地教他们“做人”。

培训进行了三天。

三天里,张红英添了十几口大锅,二十多个大铁盆,十个特制的板车。

板车肚子又深又宽。里头能妥帖地装下两只马扎、一瓶开水、两个大铁盆,以及分装好的卤肉和鸭杂。

到了地头,把车板子往外一抽,往下一放,眨眼就变成一张稳稳当当的摊案。上面可以放两盆卤味。

一盆卤肉,一盆鸭杂。

第四天一大早,“张记红英卤味”正式出摊了。

车身刷成朱红色,侧面用金漆写着五个大字:张记红英卤味。字是请王校长写的,方正大气。

最惹眼的是十几个孩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的确良衣服,围着白围裙,围裙上也印着“张记红英卤味”六个红字。

这身行头是出了高价,拿到店里加急特制的,是扬州城的独一份。

孩子们站在板车后,挺着胸,抬着头。虽然还有些放不开,但是精气神都很好。

第一个顾客是个挎着菜篮的大娘。她在摊子前犹豫了一会儿,指着猪头肉:“这个……咋卖?”

站在最前面的栓子深吸一口气,按照赵婶教的,清了清嗓子:“大娘,卤猪头肉三毛五一两,您要多少?我给您切。”

声音有点抖,但字正腔圆。

大娘愣了一下——这卖卤味的小孩,说话怎么跟店里伙计似的?

“那……来二两吧。”

“好嘞!”栓子利落地操起刀,在案板上切下一块,过秤,“二两一钱,算您二两,七毛钱。”

他切肉、过秤、报价,一气呵成。然后用油纸包好,双手递过去:“阿姨您拿好,好吃您再来。”

大娘接过油纸包,低头看了看——油纸是特制的,黄澄澄的纸上也印着“张记红英卤味”的字样,角落里还画了只简笔的鸭子。

“你们这……还挺讲究啊。”大娘忍不住说。

栓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我们东家说了,卖吃食的,就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这天上午,十几个孩子分四组,推着四辆板车,去了四个不同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