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一拨，一颗算珠应声落下，发出“嗒”一声脆响，“便如此珠，错一子，满盘皆受影响。”
“三曰恒。学问之道，日积月累。一曝十寒，半途而废者……”
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如急雨般响起，最终归位，“便如此声，看似热闹，终归寂静，一无所成。”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看热闹的邻居都屏住了呼吸。张宇、金豆子、张民志等娃，脸色发白，额角见汗。
老师这不就是在敲打我呢吗？
孙老师说完，将算盘轻轻放回桌上，退后一步。那“嗒”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王校长适时接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孙老师定了学习的‘骨’，那赵老师，就来说说学习的‘肉’与‘血’吧。”
赵老师笑吟吟地上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手工做的彩色转盘，上面画着各种图案和数字。
“同学们，”她声音活泼，“咱们的课，不只有算盘的‘嗒嗒’声，还有这个——”她一转转盘，指针飞快旋转，“以后咱们回答问题、分组游戏，就用它！学习嘛，其实还可以很有趣，很愉快地学！”
王校长点点头，对众人说：“赵老师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过去咱们讲‘头悬梁锥刺股’，苦是苦，可那是没办法。
现在条件好了，咱们当老师的，就得多琢磨琢磨，怎么把苦事变成乐事，至少，不能让孩子一见书本就头疼。
这‘愉快’二字，看似简单，里头学问大着呢。赵老师年轻，有闯劲，她这‘愉快教学’的法子，咱们就让她在咱们这儿，先试试！”
看热闹的众人皆说不错，孩子们呼声最高，“好！”，张宇还鼓起掌来，刚才孙老头那一通算盘珠子扒拉的，可吓坏宝宝了。
赵老师又变魔术般掏出几本崭新的、封面花花绿绿的练习册：“这是上海新出的《趣味数学》，这是《小学生作文乐园》，咱们以后一起看！”
孩子们的眼睛“刷”地亮了。金豆子踮着脚想看那转盘，张爵好奇地盯着练习册。冰宝的视线则落在转盘的数学图案上，若有所思。
严肃与活泼，规矩与趣味，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与和谐。
“最后，”王校长总结，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也扫过张红英、张建设：
“此地虽非学堂，但师道在；此礼虽从简，但期望重。望师者，尽心；学者，尽力。咱们这个‘琢玉堂’，不看虚名，只看实效。半年后，是顽石还是美玉，咱们用实际的长进说话。”
“礼成——”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繁琐的仪式。古朴的“揭匾”、“拜师”、“明规”与现代的“趣味教具”、“快乐学习”理念，在这1983年扬州城的清晨，以一种略显滑稽却又无比真诚的方式，完成了交接。
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尽，阳光已爬过院墙，照亮“琢玉堂”的匾额，也照亮孩子们或紧张、或好奇、或兴奋的脸。
张红英偷偷抹了下眼角，笑着高喊：“都别愣着了！大柱，民志，张鼎，端豆浆油条！咱们吃了早饭，就……开学！”
孩子们“轰”地一声笑起来，气氛瞬间松快。而三位老师相视一笑，都知道，真正的“琢玉”工程，刚刚开始。
围观的街坊邻居，还站着不舍得走，纷纷跟张红英和张建设打听，琢玉堂是什么？
请几位先生来上课，需要多少钱？都上什么内容？
俺们家娃能不能跟着学学？
张建设被缠得一时没法脱身，只好跟大家解释。
这些孩子，都是自家的娃娃，以后学习起来，吃住、学习、活动都是要在一起的，方便军事化统一管理，不方便招外人。
而且，课怎么上，怎么分班，都是根据自家这几个娃的实际情况分班的，很多时候都是一对一的上课，别的娃插班进来，不对版，怕是学习效果也不好，白费功夫。
大家如果真想给孩子们补课，可以借鉴俺们张记补课的方式。
要办的话，抓紧回家商量商量，再晚的话，离开学就不剩多少时间了。
邻居们嘀咕着出了院门。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隐隐传来歌声：“……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声飘过鳞次栉比的屋顶，飘进这热闹的院子，仿佛一个崭新时代模糊而嘹亮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