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关外，第一道鹿角防线。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里。
十几斤重的月牙画戟带着极度尖锐的风啸，狠狠砸在一面外蒙生牛皮、内钉铁皮的蜀军重盾上。
巨大的钝面冲击力不仅把木盾砸得向内凹陷，生生劈出大把木头刺子，反震的力量更将盾牌后的蜀军士卒直接擂翻进泥坑里，嘴里喷出一大股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吕布没有骑马。
在这种崇山杂草、战壕密布的拔点战里，骑兵根本施展不开。他穿着沉重的步战札甲，被将近七十名全副武装的重甲铁卫死死包围在中军核心。
两百步外，就是剑阁那高耸入云的雄关巨门。而吕布正在一寸一寸地啃噬守军设在关外的外围营寨。
“推过去！不准退！”
吕布抹开挂在眼眉上的血珠，画戟在半空轮出半个整圆，精准地砸断了从侧面斜刺过来的一根长矛。
没有任何个人英雄主义式的孤身凿阵。这是一场血肉磨坊般的绞肉战。
前排的秦军大铁盾死死顶住蜀军的长枪林，相互较力。后排的杂兵扛着长长的带刺原木，不要命地往蜀军的人堆里硬捅。一旦前排有人倒下，后排的脚马上踩着同袍没凉透的肚皮填补上去。
血水顺着壕沟的边缘往下淌，把灰褐色的野草染成了刺目的黑红。
半个时辰的疯狂压榨互耗后，随着最后几十个蜀军被挤死在木栅栏角落里乱刀砍成肉泥，第一道外围据点总算拔了下来。
吕布随手将那柄十几斤重的画戟底端重重墩进全是腥气的烂泥里。
他扯下一块粗麻布，用力擦掉铁手甲指节上挂着的碎肉渣。亲兵递过来一只水囊，吕布用牙齿咬开木塞，扬起脖子大口灌下冰冷刺骨的井水，连带着要把咽喉里的粗重血腥气一起生吞进胃管。
“挖烂这里的土墙，把鹿角全部拖走。再往前推进六十步，重新扎营！”吕布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泥土腥味的山风，“今天天黑前，必须把长梯给我搭在他们第二道木堡的墙沿上！”
高耸的剑阁主关城头上。
李延忠站在高高的望楼里，目光死死锁定正在关外三里处像蚂蚁一样疯狂绞杀的战团。
一支流矢曾在半个时辰前斜斜掠上城头，箭簇蹭破了他左臂的铠甲缝隙，留下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李延忠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城外遍地的尸体。
秦军的战损比城外那点外围守军大得多。强行仰攻，每推进一丈都要付出两具以上尸体的代价。
“简直是疯狗一样……”副将王贵咬着后槽牙，看着底下一排一排往前填命的秦军。“这吕布是连自己本钱都不要了，拿人命在这破石头缝里填沟壑啊。”
李延忠冷笑了一声。
“他打得越疯，死的人越多，就越说明秦军的耐心被彻底耗干了。这剑阁他们打不下来，只能靠这种不计成本的亡命招式来找突破口。”
李延忠回过头，看了一眼城池深处那片防备森严的内城大库。
那里存着整整三十万石充沛的干爽新粮。这是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底气。
“传我将令，绝不许出关与敌野战！把所有的滚木雷石全都往第二道木堡搬。秦军既然想把所有的底牌都死磕在这里，那老子就用剑阁的深壕和硬石，把他们的血一滴一滴全放光！”
李延忠觉得自己完全看破了敌军的底牌。那惨烈无比的外侧拔点战，给了他一种虚幻且坚如铁石的安全感。
那些秦军将士真实的战死和断肢，构成了世界上最完美、最不可怀疑的巨大遮羞布，彻底蒙蔽了这位主将所有关于后背的敏感雷达。
阴平大山外侧，向南两百余里的腹地。
清晨，大风带着水田特有的湿潮腥气拂过平原。
沾着大坨山崖烂泥和黑血的草鞋底，死死滑踩在长满青苔绵竹外城的阶梯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