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骑马出来。
黑马。不是什么名马。就是荆南军中挑的一匹驮马。壮。耐走。蹄子大。跑不快，但山路上稳当。他不需要快马。阴平道上跑不起来。
他从队列前面走过去。两万人没有一个出声。
听令。
两万人站直了。
从明天开始。你们不骑马。不坐船。不走大路。你们要走山路。
校场上安静。风把旗帜吹得啪啪响。
七百里。无人区。翻山。过崖。走密林。路上没有城。没有村。没有补给站。你们吃的全在自己背上。二十天的口粮。吃完了就饿着。
两万人里有人咽了一口口水。
我不骗你们。这条路会死人。摔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走着走着掉下悬崖的。你们中间至少有一成的人到不了终点。
他停了一下。
但到了终点的人——你们会出现在蜀军的背后。他们不知道你们会来。他们以为这条路不可能有军队通过。然后你们出现了。两万人。从天而降。
他拽了一下马缰。马打了个响鼻。
我不跟你们说什么为国效力的废话。我告诉你们一件实在的事。当年有个叫邓艾的人走了这条路。三千人。翻过去了。灭了蜀国。他部下每个人封侯拜将。
我们两万人。比他多六倍。粮食比他多一倍。路线图比他清楚十倍。他三千人能走通的路，我们两万人走不通？
校场上没人出声。
走不通的，现在可以退出来。没人笑话你。退出去编入后军，跟着薛将军的船走水路。安安全全的。
两万人没有一个动的。
魏延等了十息。
他翻身下马。把马的缰绳交给了亲兵。
马也不骑。我跟你们一起走。
他走到队列最前面。站在第一排第一个什长旁边。
从今天开始准备。每人领二十天口粮、两只水囊、绳索三丈、短斧一把。明天辰时出发。
他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两万人。
路上不准掉队。掉队的人我不会等。我不是你们的爹。我是你们的将。跟上的人有仗打。跟不上的人，山里的狼不挑食。
他走了。
两万人开始散开，去领装备。
校场上只剩下旗帜在风里响。
……
当天下午。
诸葛亮在码头上查看最后一批辎重装船。
粮车一辆一辆从码头上推过去。车轮碾在石板上咯吱响。汗水从扛粮兵的脖子上流下来。四月了。江陵比汴梁热。
薛仁贵跑过来。
丞相。魏将军那边已经开始发装备了。两万套口粮和绳索全部到位。明天辰时出发。
丞相，还有一件事。吕布将军的信使到了。说虎骑三千已从河南出发，走武关道入汉中。预计半月后抵达剑阁北面。
好。三路都到位了。
诸葛亮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
五百条船。四万三千人。粮食堆了三个仓。北路两万人明天出发。虎骑三千已在路上。
他上辈子六出祁山，最大的一次也没有这个阵势。
那时候他是丞相。一个只有两州之地的小国的丞相。事必躬亲。操心每一粒米。操心每一匹马。操心每一个将领会不会犯错。他把自己烧干了。
这辈子他不需要操心米。张居正从冯玉那里抄出来的四十二万石粮在路上。他不需要操心马。吕布的三千虎骑每一匹都是精挑的战马，带着全套马铠。他不需要操心将领。魏延、薛仁贵、赵匡胤，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指挥。
他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的管家。这辈子他终于可以只当统帅了。
像曹操一样。
坐在中军帐里。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决胜千里之外。
他以前觉得曹操是对手。是敌人。是他要打倒的人。但他不得不承认——曹操那种统帅的姿态，那种几十万大军在手、天下三分有其二的从容，他上辈子从来没有过。
这辈子有了。
他回帐。最后检查了一遍出兵方略。每一路的行军路线、时间节点、粮草配给、通信暗号、会师地点，一项一项核对。
核对完了。
他把方略卷好。封了蜡。交给亲兵。
送去汴梁。告诉秦王殿下。四月十五，臣出兵。
亲兵走了。
诸葛亮独坐帐中。面前是蜀地全图。灯火映在图上。山脉和河流的墨线在火光里跳动。
他拿起茶碗。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伸手在图上摸了一下成都。
指尖碰到纸面上锦官城三个字。
等着我。
声音很轻。帐里只有他自己听到。
帐外长江奔涌。四月的水声大得像打雷。码头上的火把还亮着。五百条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诸葛亮吹了灯。
十二天以后。灭蜀大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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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这些了，有点生病了，更新晚了，抱歉